天光刚透,勤政殿外青石地面泛着湿气。沈令仪站在宫道尽头,素色裙裾扫过阶前霜痕,未施粉黛,发髻用一根银簪绾住。她抬手按了按胸前暗袋,那张纸还在,墨迹已干,七个名字压在掌心一夜,边角磨得起毛。
殿门开启的刹那,铜铃轻响。她迈步而入,靴底踩在金砖上无声。百官分列两侧,谢太傅立于文臣之首,朝服齐整,执玉板的手稳如磐石。萧景琰端坐龙位,目光自她进门起便未曾移开。
“宣。”他开口,声音不高,却压下满殿低语。
沈令仪上前一步,双膝跪地,双手高举文书:“臣女江意欢,有旧案七条,涉三年前宫变真相,恳请陛下容臣陈奏。”
谢太傅猛然转身,袖口一抖:“罪婢之身,何敢擅入朝堂?”
萧景琰未看他,只问:“朕准你说了么?”
老太傅闭嘴,退后半步。
“说。”萧景琰看向沈令仪。
她低头展开文书,逐条念出:“其一,先皇贵妃薨逝当夜,鼻息所嗅沉水香配比异常,较宫制方多添三分麝香、五分红花,此二者皆为堕胎之用;其二,化秽井残渣经太医署重验,检出含双鹤衔书印药灰,属三品以上大臣私印焚后余烬;其三,昨夜被拘御林军副统领赵成,名录见于谢府旧年护院花名册,编号‘戊七’;其四,谢昭容腕间东珠色泽与太常卿佩玉镶嵌珠体同源,出自北狄贡珠批单第三匣;其五,冷宫当夜脚步声错位,戌时三刻本应巡更的两名内侍,实则滞留西偏殿廊下,其间听见‘换灰’二字;其六,贵妃临终指甲缝残留熏香粉末,经比对为谢氏特调‘云梦香’;其七,边关急报调包时间,与谢太傅当夜出入宫门记录相差一刻,守门簿上有其拇指按印。”
话音落,殿内死寂。
太常卿脸色骤变,下意识摸向腰间玉佩。谢太傅冷笑一声:“荒谬!一纸无凭之词,妄指朝臣通敌,你有何实据?”
沈令仪不答,从袖中取出一支鎏金簪,递向殿前执事宦官:“呈上。”
那簪子通体雕凤,尾羽嵌珠,正是谢昭容早年赏给贴身婢女之物。宦官转交太医署官员查验,片刻后回禀:“簪内hollow处藏有药末,经辨认为红花、麝香混合物,与安胎药禁忌成分一致。”
“你说我毒杀贵妃。”沈令仪终于抬头,直视殿外方向,“可这安胎药里下的毒,是你亲手所配。你未曾想到,那夜我并未饮下,而是藏入袖袋,今早已交太医验明。”
殿外传来环佩声响。谢昭容一身正红宫装步入,发间东珠凤冠熠熠生辉。她站定阶下,指尖微颤:“陛下,妾身遭此构陷,心如刀割。此人疯言乱语,图谋毁我清誉,还请治罪!”
她声音凄婉,几名老臣面露不忍。
沈令仪忽而冷笑:“清誉?那你可知,那夜送药的宫女,是你派去的死士?她右手缺指,与你在义庄西侧塌屋中训练的刺客特征完全相同。你腕间红痣,也与那名死士左腕一模一样。”
谢昭容瞳孔骤缩,本能地将手腕往袖中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