织锦院位于冷宫西侧,原是宫中织造局分支,二十年前因火灾焚毁大半,此后荒废不用。杂草丛生,屋檐倾颓,连巡防太监都绕道而行。她一路走来,沿途无人,偶有鸟雀惊飞,落地无声。
院门虚掩,铁tch已锈断,轻轻一推便开。她站在门口,先察地面——青砖错位,几块明显松动,缝隙间泥土新鲜,似有人近日踩踏。她退后半步,从裙裾撕下一截布条,抛向门前三尺处。
布条落地瞬间,左侧地砖猛然下沉半寸,墙后“嗖”地弹出一根铁索,擦着布角掠过,钉入对面土墙,发出闷响。
她眼神一凛。
这是绊索连环机关,专为捕杀潜入者所设。若刚才真是她本人踏入,此刻已被拖倒,头顶屋梁上的落石钩也会顺势砸下。
她蹲下身,仔细查看地面痕迹,发现每块可疑砖石周围都有细微刮痕,是人为撬动后又填土掩盖所致。她沿着墙根缓行,以袖拂尘试路,步步为营。行至正堂前,又见藤蔓后藏有悬绳,稍碰即动,牵连梁上重物。
她避开三处致命机关,终于踏入正堂。
屋内空旷,梁柱斑驳,蛛网密布。她四下扫视,并无活人气息,也无囚禁痕迹。正要退出,目光忽然停在东墙上——那里刻着几道符号,深浅不一,像是用硬物反复划出。
她走近细看,心头骤然收紧。
那些符号形如蛇绕星斗,线条盘曲,中央一点朱砂未干,色泽鲜红,像是刚刚画上去不久。她伸手轻触,指尖沾上湿意。她取出袖中备好的空白纸片,覆于墙上,以炭粉轻拍,将符号拓下,小心折好藏入袖囊。
就在此刻,一阵穿堂风从破窗涌入,吹动她鬓边碎发。她猛地回头——门外依旧静寂,院中草叶未动,风来得突兀,去得也快。
但她清楚,这风不是自然而来。
有人在附近观察她的一举一动,甚至可能就在院外某处盯着她离开。
她没慌,也没加快脚步,而是慢慢整了整披帛,仿佛只是寻常巡查旧院,然后转身走出正堂,穿过院子,跨出门槛,反手将院门虚掩如初。
她一步步往回走,背影平静,脚步稳健。直到转入东宫偏廊阴影处,确认四周无人跟随,才从袖中取出密封小匣,将拓片放入其中,扣紧锁扣。
头痛再度袭来,比昨夜更甚,像有钉子一下下凿进颅骨。她靠在廊柱上缓了片刻,呼吸渐稳。指尖抚过匣面,冰冷坚硬。
那宫女不在织锦院,但从符号与朱砂来看,对方并非只想引她入局——更像是在传递某种信息,或测试她的反应。
她抬头望了一眼天空。今日尚未到月圆,下一次回溯还远。但她已经拿到新的东西。
迷局已现,只是更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