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收拾东西这件事，胖子永远是第一个动手的。

那天早上从老周那儿回来之后，胖子进门就把行李箱拖出来了，摊在堂屋地上，拉链拉开，像一张张着嘴等喂的箱子。他把衣里的东西一件一件地翻出来，厚的薄的，长的短的，往箱子旁边堆。堆到一半他蹲在那儿发了一会儿呆，然后把刚拿出来的一件厚毛衣又塞回去了。北京待了这些天，他大概也琢磨明白了，长白山不比北京，冷是另一个级别的冷，带少了扛不住，带多了走不动。

“天真，”他头也没抬，“你说长白山那边，得带几件厚衣服？”

“不知道，现在的话多带几件应该不会有错。”

“你查查。”

我掏出手机搜了一下。搜出来的结果五花八门，有人说要穿羽绒服，有人说要穿防风服，有人说要穿棉裤，有人说穿普通棉裤就行，有人说要穿三双袜子，有人说穿一双就够了。我把手机递给胖子让他自己看，他翻了几页，越翻眉头皱得越紧，最后把手机往沙发上一扔，说“算了，多带点没坏处”。

小哥的东西还是那么少。他收拾行李的方式跟他做所有事情的方式一样——不紧不慢的，每样东西都有固定的位置。帆布包摊在床上，他先把一件厚外套叠好放进去，又把一条厚裤子叠好放进去，然后是手套、帽子、围巾。他收拾到一半的时候，从抽屉里翻出来一个旧布包，打开看了看，里面是一双棉鞋，鞋底很厚，鞋面是深色的粗布，看着有些旧了，但洗得干干净净。他把棉鞋放在床边，没有放进去，大概是打算穿着走。

黑瞎子收拾东西的方式跟他平时做人一样，没什么章法。他把一个帆布包扔在椅子上，一会儿往里塞件东西，一会儿又拿出来换一件，一会儿又把里面的东西全部倒出来重新装一遍。他收拾到下午的时候突然站起来，说“忘了买药了”，穿上外套就出了门，一个多小时之后回来，手里多了一个塑料袋，袋子里装着几盒药和几卷纱布。他把药盒拆开看了看说明书，然后把所有药都塞进帆布包的侧兜里。

真正让我意外的是小花。

那天下午我出去买水，回来的时候看到院门口停着一辆黑色的商务车，车窗摇下来一半，里面坐着一个人。我走近了才认出来是小花。他穿着一件深灰色的薄羽绒服，头发剪短了一些，脸上的线条还是那样，干净利落的。他靠在座椅上，手里拿着一杯咖啡，看到我回来，把咖啡放下，推开车门下了车。

“无邪。”

“小花？你怎么来了？”我拎着两袋水站在巷子里，有些意外。虽然他之前跟我说过他也会去，但没想到他会直接过来。

“瞎子让我过来的。”他把车门关上了，走到我旁边，看了一眼我手里的袋子，“东西多吗？”

“不多，就几瓶水。”

他伸手接过一袋，替我拎着。我们一起往巷子里走，进了院门。胖子正坐在堂屋里叠衣服，看到小花进来，愣了一下，然后嘴角咧开了。“花儿爷！你也来了！来得好来得好，你帮我看看我这些东西够不够？”他把自己那个堆得半满的箱子往小花面前推了推，像是等着老师检查作业的学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