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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花低头看了一眼箱子里的东西——厚毛衣、厚裤子、围巾、手套、几双备用袜子、一包暖宝宝、还有几盒不知道什么时候塞进去的速溶咖啡。他看了一会儿，然后把箱子合上了。“够了，”他说，“不够到了那边再买。”

黑瞎子从屋里走出来，看到小花，点了点头，跟没事人一样。小花也点了点头，两个人之间像是有什么默契一样，什么话都没说。但我注意到瞎子手里拿着一叠纸，那些纸之前我没见过，大概是这几天他关在屋里捣鼓出来的东西。他把那叠纸收进包里，拉好拉链。

我趁着胖子在跟小花说话的空档，凑到旁边，低声问了一句：“小花，你都知道了？”

他看了我一眼。那个眼神很平静，像是在看一个不需要被回答的问题。“知道一些。”

“瞎子跟你说的？”

“他让我帮了一些忙，顺便知道了一些。”他的目光从我的脸上移开，落在院子里那棵枣树上，“该说的他会说，不该说的我问了也没用。”

“那你为什么去？”

他沉默了一下，然后把目光移回来，看着我的脸。那一眼很短，但里面有一种东西——不是犹豫，是一种“你问这个问题就说明你还没想明白”的确定。“你去，我就去。”他说。

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很平，平到像是在说“今天下雨我就不出门了”那种程度的寻常。但那种寻常本身就不寻常。我看着他，想说点什么，但又觉得说什么都不合适。最后我只是点了点头。

那天晚上，院子里堆着几个人的行李。胖子的箱子最大，塞得鼓鼓囊囊的，拉链都快拉不上了。小哥的帆布包最小，瘪瘪的，拎在手里没什么重量。黑瞎子的包也不大，但里面装的东西杂得很，药、纸、绳子和好几样我叫不上名字的东西。小花的行李最少，一个深灰色的旅行袋，不重，拎起来就放进车里了。我的包塞在座位脚下，里面装了几件换洗衣服，还有那盒没点完的沉香。我特意把它放在了最上面，怕被其他东西压坏。

第二天一早，天还没亮，车子就发动了。胖子坐在驾驶座上，黑瞎子坐在副驾驶，我和小哥、小花坐在后排。车子从巷子里倒出来，拐上那条稍宽的街，经过早餐铺子，经过修鞋摊，经过那家挂着红灯笼的饭店，最后汇入了清晨的车流。车窗外的北京在慢慢后退，从老城区的灰砖房子变成高楼，从高楼变成高速路两边的绿化带，又从绿化带变成高速公路本来的样子。路边的树落了大半叶子，远处能看到山的轮廓线，灰色里带着一点土黄。

胖子开得很稳，方向盘握得很紧，眼睛盯着前方的路。黑瞎子靠在副驾驶的椅背上闭目养神，烟叼在嘴角，没点。小花坐在我旁边，靠着车窗，目光落在窗外移动的景色上。小哥坐在另一侧，背挺得很直，手放在膝盖上。车里的暖气开得很足，吹出来的风带着一股暖融融的、不太真实的气味。后排的空间不大，两个人的肩膀挨得很近，我能感觉到小哥肩膀上传过来的温度，不冷不热，刚好够在这早晨的寒凉里提供一点踏实。

车子开上高速之后，胖子把车速提了一些，路面变得开阔了，两边的田地和大棚一排一排地往后退。黑瞎子睁开眼睛看了一眼窗外，又闭上了。小花从随身的包里拿出一个小本子，翻开到某一页，低头看了看，然后合上放回去了。小哥的手在膝盖上微微动了一下，像是在调整一个更舒服的坐姿，然后把头靠在了椅背上。

窗外的天空从灰蓝变成浅蓝，又变成了一种很淡的、几乎是白色的蓝。太阳从云层后面透出来，把光线铺在路面上，铺在路边落了叶的树上，铺在远处那些连绵的、起伏的山脊线上。那些山脊线在远处看起来是灰色的，顶上有一些白色的斑点，大概是雪。长白山越来越近了。车厢里很安静，没有人说话，只有发动机的低响和偶尔从窗外传进来的风声。我靠着椅背，看着前面的路。路很长，但车一直在往前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