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番外第22章启程南下(2/2)

李旦站在“福安号”的船头,指节紧攥着那枚刻有“泉”字的青铜钥匙,冰凉的触感直透心脾——那是淡马锡“泉兴栈”的命门,亦是此番必夺回的泉州商帮血汗。

颜思齐在“靖海号”的货舱里,与农师一同校准“地火龙”引信,寸寸剪裁,务求淡马锡河口那惊天一爆,震彻海疆!

颜月娘坐在“靖海号”的舱门口,怀中陶盆紧贴心口,杂交苗叶承着月华,流转银辉。她仿佛看见笨港薯田丰收的笑颜,更看见这条通往淡马锡的航线,正是一条搏杀出的、让商旅安心、令百姓果腹的——生路!

郑一官的指尖泛着淡蓝微光,这一次,他没有刻意控制——蓝光融入夜色,与海面上的月光、渔火交织在一起,顺着西南季风的方向,往淡马锡飘去。新辟的航线咬合着天时地利,每一步针路,每一处汛地,俱是这群闽海男儿以胆魄丈量、用血肉守护家园的铮铮铁证!

月光洒在三艘船的帆上,像一层薄薄的银霜。船影在海面上拉长,稳稳切开墨绸般的海面,犁向淡马锡——那里,焦灼的华商、待哺的薯苗、以及一场注定要染红大明海疆的抗荷死战,正静候着他们的刀锋与火光。

次日辰时,浯屿岛外海主力船队集结,潮头刚漫过“定海号”的船首犁头,郑一官站在舵楼顶层,望着水雾里渐次显形的船影。晨光刺破晨雾的刹那,他数清了水面上的帆——除了“定海”“福安”“靖海”三艘主舰,还有李旦调集的五艘鸟船是泉州商船常用型号,首尾尖翘,航速快如飞鸟、颜思齐带来的三艘沙船吃水浅,适合近岸运输,此刻满载土炮与番薯干,以及登莱水师派来的两艘唬船,船头架着千斤佛郎机炮,共十二艘船列成“人”字阵,像一群被唤醒的海鸟,正抖落羽翼上的夜露。

“郑爷,各船旗号都对上了!”阿福捧着旗号簿跑上舵楼,指尖划过“福安号”桅杆上的黑底白“李”旗,“李大人的五艘鸟船按您的吩咐,把二十箱火药分装在三号、五号船底舱,用铅皮裹了防潮;颜同知的沙船在后阵,农师们正把杂交苗搬上甲板透气呢。”

郑一官没回头,目光落在最西侧的两艘唬船上。登莱水师的把总正站在船头挥手,唬船两侧的桨手随着号子声起落,船身像条银鱼在浪里穿梭。“告诉水师把总,让唬船先去前头探路,过了黑水沟再汇合。”他忽然指着“福安号”旁的一艘鸟船,“那艘船帆脚绳松了,让李旦的水手赶紧收紧——西南季风越刮越硬,松着帆要出事。”

阿福刚要传令,“福安号”上已传来铜锣声。李旦穿着件酱色短打,正站在船舷边骂骂咧咧,两个水手攀着桅杆往帆顶爬,帆布被风扯得像面鼓。“这老东西,倒比谁都精。”郑一官嘴角勾了勾,转头看见“靖海号”的甲板上,颜月娘正指挥农师把土样袋搬进舱房,每个袋子上都用朱砂画着记号:“澎湖火山土”“浯屿滩涂土”“笨港河泥”,分门别类码得整整齐齐。

辰时三刻,船队行至浯屿岛东的赤礁列岛。此处暗礁如犬牙交错,晨光里能看见水下青黑色的礁岩闪着冷光。郑一官让水手长敲响“避礁锣”,三长两短的锣声穿破风声,各船依次收起主帆,改用桨橹缓行。“福安号”上的李国助举着望远镜喊:“爹,前头有艘渔船!”

李旦接过望远镜,镜筒里映出艘挂着“泉”字旗的小渔船,船尾插着根红绸——那是泉州渔帮的求救信号。“是老陈的船。”李旦皱眉,去年他的生丝被抢时,就是这老陈驾着渔船报的信。他冲“定海号”挥了挥手中的算盘,这是他们约定的“有异常”信号。

郑一官立刻让“靖海号”靠过去。颜思齐带着两个海防兵跳上渔船,老陈正抱着桅杆发抖,船舱里躺着个流血的水手。“红毛夷的快船!”老陈嗓子哑得像破锣,“昨夜在大坠岛外看见三艘夹板船,挂着荷兰旗,往淡马锡方向去了,还抓了咱们两个渔户!”

颜思齐摸出笨港海防图,在“大坠岛”位置画了个叉:“夹板船吃水深,过不了赤礁,他们必走外海。”他抬头对郑一官喊,“咱们得加速,赶在他们前头到淡马锡!”

郑一官却盯着渔船舱底的水——水里漂着几片晒干的丁香花瓣。这是南洋香料商常用的记号,说明老陈不仅是渔夫,还是华商的眼线。“让老陈上‘靖海号’治伤。”他对颜月娘喊,“把你们的番薯干分些给渔船,让他们回泉州报信,说咱们已按针路进发。”

巳时一刻,船队冲出赤礁区,西南季风陡然转强。郑一官下令升主帆,十二艘船的帆布同时鼓起,像一群展翅的大鹏,船尾的浪花拖成白色的绸带。“定海号”的红夷炮被阳光照得发亮,炮口正对东南方——那里是荷兰人夹板船可能出现的方向。

“福安号”的货舱里,李旦正翻着南洋海图,李国助在旁清点假丝绸:“爹,十箱‘苏杭重锦’都按您说的,在箱底埋了硫磺,遇火就炸。”李旦没抬头,指着图上的“白礁”:“让陈六带两艘鸟船去白礁待命,若是荷兰人不上钩,就放把火,把烟往淡马锡方向引——红毛夷看见烟,定会以为咱们在那卸货。”

“靖海号”的货舱里,颜月娘正给杂交苗换淡水。陶盆里的绿芽又长高了半寸,叶片上的绒毛沾着露水。颜思齐走进来,手里拿着刚校准的量潮器:“过了黑水沟,潮信就变了。”他把量潮器递给妹妹,“按这个刻度,每日辰时、戌时各记一次水位,到淡马锡时,咱们得知道河口的水深够不够停船。”

颜月娘接过量潮器,铜制的刻度盘上刻着“笨港”二字——这是她去年亲手刻的。“哥,你看这苗。”她指着一片新展开的叶子,“比在笨港时长得快,许是海上的风养苗。”颜思齐笑了,指尖碰了碰叶片:“等打赢了红毛夷,就让你在淡马锡盖个育苗棚,把咱们的薯种传遍南洋。”

午时三刻,船队抵达澎湖渔翁岛。登莱水师的接应船已在码头候着,船上堆着淡水桶和干粮袋。郑一官让人把红铜、硫磺搬上接应船,又从船上搬下二十杆鸟铳给水师:“这些留给澎湖巡检司,防备荷兰人绕后。”

李旦的商船正忙着补给淡水,水手们用木桶从岛上的井里打水,桶沿的水珠滴在码头的青石板上,很快积成小小的水洼。“泉兴栈的伙计说,淡马锡的华商已在河口挖了三道濠沟。”陈六跑过来报,“还备了五十担生石灰,说红毛夷登岸就撒。”

颜思齐带着农师们上岛,从渔翁岛的火山土里挖了半袋样品。“这里的土带火气,混着笨港的河泥,说不定能改良淡马锡的沙地。”他对颜月娘说,“让农师记着,到淡马锡先试种这混土。”

未时二刻,船队离开澎湖,往台湾方向驶去。郑一官站在“定海号”船头,望着远处闽海的深蓝色海水——那是黑水沟的边缘。他摸出穿越者日记,在“船队集结”页写下:“七月十四未时,十二船齐,士气振。荷兰夹板船三艘在前,似已入彀。淡马锡之役,在此一举。”

海风掀起他的衣袍,指尖的蓝光与阳光交融。远处“福安号”的算盘声、“靖海号”的号子声、水师唬船的试炮声交织在一起,像一支粗粝却雄浑的海疆战歌。十二艘船的影子在波心叠成一片,往淡马锡的方向,一往无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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