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果冲到断墙边时，脚下一个趔趄，差点被地上半截烧焦的桃木剑绊倒。

她左手还缠着绷带，边缘沾了点灰，呼吸有点急，额角沁出细汗，但眼睛亮得像刚充完电的LED灯。

赵昊正盯着阵中那几只撞符链的吸血鬼，听见动静侧头一看，抬手就按住她肩膀：“别往前。”

唐果仰起脸：“我能上。”

“你刚醒。”赵昊说，“不是喊口号的时候。”

她没争，只是把左手指尖往嘴边一咬，轻轻一吮，绷带下渗出一点红，又迅速收了回去。

赵昊没多话，扯下自己卫衣内衬一角，用拇指抹了把虎口裂开的地方，血刚冒出来，温热黏稠，他直接往她额心一按——画了个歪歪扭扭的“静”字。

唐果眼皮一跳，没躲。

那点血刚沾上皮肤，她整个人就沉了下去。不是瘫软，是像按下暂停键的视频，连发丝都停在半空晃了一瞬。

她踮起脚尖，脚跟离地半寸，站得笔直。

远处吸血鬼的嘶吼、火沟那边还没散尽的焦糊味、断墙下学员粗重的喘气声……全像被抽走了音量条，只剩下她自己的心跳，一下，两下，稳得不像刚从床上爬起来的人。

她嘴唇动了三下，无声无息。

喉间泛起一层极淡的银光，像是晨光刚爬上玻璃窗时那一秒的反光。

赵昊没眨眼，右手还搭在她肩上，指腹能感觉到她肌肉绷紧的弧度。

就在这时候，阵边那只被卡住脖子的吸血鬼猛地一挣，整颗头往后拧了九十度，獠牙朝天，四肢一弹，硬是从符链缝隙里挤出半截身子，朝着唐果的方向扑来。

五步。

赵昊左手都没抬，袖口一抖，一张黄符自动飞出，“啪”地贴在它眉心。

吸血鬼当场僵住，只有眼珠还在疯狂转动，像卡帧的监控画面。

赵昊余光扫见右侧阴影里又伏着三道黑影，正借着断墙碎石的掩护，一寸寸往前蹭。

他没回头，也没松开按在唐果肩上的手。

唐果睫毛没颤，银光却忽然盛了一倍，像灯泡调到了最亮档。

她睁眼。

目光扫过阵中所有吸血鬼，不带情绪，也不带温度，就是看——像质检员盯流水线上的零件。

然后她开口，声音清亮，穿透整个战场：

“吸血鬼怕纯阳灵力与佛器！”

话音落，她额上那个血画的“静”字化成灰，随风飘散。

她没退，也没扶墙，只是站在原地，胸口微微起伏，左手仍搭在绷带边缘，指尖微凉。

赵昊看着她，颔首。

右手缓缓攥紧，指节泛白，虎口那道裂口又被撑开一点，血丝顺着掌纹往下淌。

他没擦。

也没说话。

只是把视线重新投向阵中。

那十几只被困住的吸血鬼还在撞，节奏比刚才慢了些，但没停。

北岸火沟那边，黑影仍在聚拢，比之前更密，更静。

赵昊喉结动了一下，没咽口水，也没咳嗽，只是把下巴抬高半分，目光钉在最前排三只吸血鬼的后颈位置——那里有层薄薄的灰膜，像蒙了层陈年油垢。

唐果顺着他的视线也看了过去，没问，只是把左手从绷带上挪开，垂在身侧，掌心朝外，五指自然微张。

她没再闭眼，也没再念什么。

只是站着。

赵昊终于松开她肩膀，右手从腰后抽出一张叠好的旧符，边角磨损严重，像是从哪本破书里撕下来的。

他没点燃，也没念咒，只是把它夹在食指和中指之间，朝前一递。

唐果没接，也没动。

赵昊也没收回。

两人就这么站着，一个在前半步，一个在后半步，中间隔着不到二十公分的空气。

断墙底下，一名学员拖着伤腿爬过，看见这一幕，下意识放轻了呼吸。

没人喊“院长”，也没人喊“唐姐”。

连咳嗽都压住了。

风从东边来，卷起一点灰，落在唐果睫毛上，她没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