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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4章 夜影冰寒(2/2)

“呃!”皮开肉绽,鲜血瞬间渗出。掀浪身体猛地一颤,却硬生生将痛呼压成了喉间一声闷哼。他非但没有露出痛苦之色,反而咧开嘴,沾着血丝的牙齿在昏暗的光线下显得格外森白,脸上竟浮现出一种近乎享受的扭曲表情。他在用这种方式,嘲弄着施加于身的刑罚,扞卫着他那濒临崩溃的骄傲。

郑宸灏气得脸色铁青,还要再打,却被郭舜哲抬手制止了。

郭舜哲的目光深邃,他并未像郑宸灏那般被愤怒主导。几个月来的观察,让他捕捉到了一些细微之处。

掀浪虽然顽固,但在偶尔谈及中原的风物、诗词、甚至兵法阵图时,那狼一般的眼眸中,会极快地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好奇与向往。

那是草原蛮荒文化对神州璀璨文明本能的一种吸引。这丝吸引,或许比严刑拷打更能撬开他的硬壳。

“罢了。”郭舜哲淡淡开口,对郑宸灏道,“郑指挥使,你先出去。”

郑宸灏一愣,虽有不甘,但还是抱拳领命,恶狠狠地瞪了掀浪一眼,转身离去,铁靴踏地的声音在甬道中渐渐远去。

牢门前只剩下郭舜哲和掀浪两人。

郭舜哲没有再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掀浪,仿佛在重新评估一件特殊的工具。

良久,他忽然换了一种语气,不再是威逼,而是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惋惜:“可惜了一身傲骨,却困于这方寸之地,不见天下之大,文明之盛。”

说完,他竟也转身离开了,留下掀浪一人,对着突然空寂下来的牢房和那句意味不明的话,眼中第一次闪过一丝真正的疑惑。

接下来的日子,郭舜哲改变了策略。他不再频繁亲自前来,但牢房里的待遇却悄然发生了变化。

冰冷的窝头变成了热饭食,甚至偶尔有几碟小菜;发霉的稻草换成了干燥的铺盖;郑宸灏的鞭子也不再出现,反倒是掀浪的几个小伴,被关到了相邻的牢房。

更甚之,一个被派来“伺候”王子起居的哑巴老仆也隔三差五进他的监牢。

老仆手脚笨拙,沉默寡言,但每次来,除了打扫送饭,总会“无意间”落下一两样东西——有时是一本磨损的《诗经》绘卷,有时是一幅拙劣的中原山水画,甚至有一次,是一枚雕刻着云纹的残破玉佩。

掀浪起初不屑一顾,甚至将东西踢开。但漫长的孤独和无所事事是最大的敌人。

在某一个极度无聊的午后,他终于忍不住,拾起了那本绘卷。

精美的图画和旁边陌生的文字,对他产生了一种奇异的吸引力。他看不懂,却忍不住去猜测那图画背后的故事。

郭舜哲在暗中听着汇报,知道鱼儿的好奇心已经被勾起。他决定再加一把火。

于是,某一天,前来送饭的不再是哑巴老仆,而是一名身姿窈窕、面容清秀的汉人女子。

女子低着头,显得十分怯懦,放下食盒时,手指微微颤抖,不小心碰倒了汤碗,溅湿了掀浪的衣襟。

“奴…奴婢该死!”女子吓得跪倒在地,声音如同出谷黄莺,带着哭腔。

掀浪正准备发怒,却在对上女子抬起的那双含泪杏眼时,愣住了。那眼神纯净、惊慌,如同受惊的小鹿,与他记忆中草原女子火热直白的目光截然不同。

一种陌生的、带着怜悯和征服欲的复杂情绪,在他心中悄然滋生。

他竟没有发作,只是粗声粗气地说了一句:“起来,没事。”

女子怯生生地起身,小心翼翼地替他擦拭。指尖偶尔碰到他的皮肤,带来一阵战栗。

从那以后,送饭的变成了固定的两名年轻女子,容貌虽非绝色,却温婉体贴,细心照料他的起居,有时还会低声哼唱几句软糯的江南小调。

掀浪的态度,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软化。

他不再对送来的书籍画册表示排斥,有时甚至会对着上面的图案发呆。对两名女子,也从最初的戒备,变得逐渐习惯,甚至偶尔会主动询问一些中原的习俗。

郭舜哲知道,火候差不多了。烈马虽犟,却终究难逃驯兽师的红白脸与软刀子的消磨。

时机已至,郭舜哲下达了一道看似荒唐的命令:挑选十余名年轻貌美、懂得伺候人的女子,送入地牢,“好生服侍”掀浪王子。

命令一下,连「五城兵马司指挥使」郑宸灏都瞪大了眼睛,以为府台大人是不是疯了。但郭舜哲只是意味深长地笑了笑:

“照做便是。狼崽子关久了,总要给他点甜头,磨磨野性。”

当那十几名莺莺燕燕,穿着鲜艳的衣裙,捧着美酒佳肴,如同一条彩色的溪流涌入阴暗的地牢时,掀浪彻底懵了。

脂粉的香气瞬间驱散了牢中的腐臭,娇声软语取代了死寂。这些女子久经训练,极懂得如何取悦男人,她们环绕着掀浪,劝酒布菜,轻歌曼舞,柔软的肢体若有若无地触碰着他久旷的身躯。

草原上的女子固然热情,何曾见过这般江南水乡式的、精心编织的温柔陷阱?

几个月来的压抑、孤独、愤懑,以及被刻意挑动起来的好奇与欲望,在这一刻如同决堤的洪水,瞬间冲垮了掀浪最后的心理防线。

他先是惊愕,继而沉默,最终沉溺。

接下来的几天,地牢深处仿佛变成了另一番天地。酒肉香气日夜不绝,嬉笑呻吟之声隐隐传出。负责看守的狱卒面面相觑,表情古怪。送进去的美酒食物消耗极快,而那些女子轮番进出,个个面带倦色却又暗藏得意。

下属将情况报告给郭舜哲时,语气都带着一丝难以置信:“大人……那掀浪,简直…简直像变了个人。如同…如同不知厌烦的种马,日夜宣淫,纵情声色……”

郭舜哲闻言,只是慢条斯理地品着茶,脸上露出了一切尽在掌握的笑容:“很好。继续,让他尽情享受。告诉他,这只是归附之后,所能得到的微不足道的一点好处。”

又过了两日,郭舜哲估摸着火候已足,那掀浪的意志应当已被酒色彻底泡软,方才整理衣冠,再次踏入了地牢。

此时的牢房已焕然一新,铺上了地毯,燃起了熏香,虽然格局未变,却再无半分牢狱的阴森。

掀浪穿着一身干净的新衣,头发胡子也经过简单的修剪,虽然依旧粗犷,但那股濒死的野兽般的凶戾之气已消散大半,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纵欲后的慵懒和微微的虚浮。

他坐在一张临时搬来的椅子上,身旁还有两名女子在为他捶腿。

看到郭舜哲进来,掀浪的眼神闪烁了一下,似乎想挣扎着恢复往日的高傲,但身体却诚实地没有立刻站起来。

郭舜哲没有在意他的失礼,只是挥挥手,让所有女子退下。

牢房中再次只剩下他们两人。

郭舜哲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他。

长时间的沉默。掀浪的目光游移,最终避开了郭舜哲的注视,落在了地上。他粗重的呼吸声在安静的牢房里格外清晰。

终于,他像是耗尽了所有力气,又像是终于下定了决心,喉咙里发出沙哑、干涩,却清晰无比的声音:

“郭……郭大人……”

郭舜哲眉头微挑:“王子有何见教?”

掀浪抬起头,眼中神色复杂无比,有屈辱,有不甘,但更多的是一种被欲望和现实磨平棱角后的妥协。他深吸一口气,仿佛用尽了全身的力气,一字一顿地说道:

“我……掀浪……愿……归附神州上国……效忠……大宁皇帝陛下。”

说完这句话,他仿佛被抽空了脊梁骨,整个人都萎顿了下去,先前那片刻的慵懒也消失不见,只剩下无尽的疲惫。

郭舜哲的脸上,终于露出了发自内心的笑容。他知道,这头难以驯服的野狼,终于被套上了笼头。虽然手段并不光彩,但结果才是最重要的。

“很好。”郭舜哲上前一步,语气变得温和了许多,“识时务者为俊杰。王子既做出明智选择,本府必当奏明朝廷,陛下宽厚,定不会亏待于你。荣华富贵,远胜这牢笼万倍。”

而掀浪,则低着头,看着自己那双曾经能挽强弓、驯烈马,如今却似乎沾满了脂粉气的手,目光晦暗不明,不知心中是解脱,还是更深的沉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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