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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1章 顾家婚途多劫数(2/2)

这份风华,是婉儿在宫中慢慢淬炼出来的。而这淬炼的底气,何尝不是她这个母亲给的?

众人的夸赞,听在墨兰耳里,不只是赞婉儿,更是在赞她这个母亲。看,她没按世俗的法子雕琢女儿,没逼她趋炎附势、巧言令色,女儿反倒长成了最动人的模样。

墨兰微微抬了抬下颌,嘴角笑意依旧温和,却多了几分笃定。她目光缓缓扫过席间女眷,有人艳羡,有人赞叹,有人暗藏攀比,她皆一一收在眼底。遇上几位相熟夫人的目光,她便轻轻颔首,笑意加深,无需多言,那神情便透着“是,我的女儿,就是这般好”的从容。

这姿态,像极了缓缓开屏的孔雀,不张扬,不喧闹,尾羽上的华彩藏在沉静底色里,却自有千钧分量。

这时,梁夫人笑着招手让婉儿到身边,拉着她的手对众人道:“这孩子在宫里跟着公主,倒学了不少规矩,就是身子还弱些,得好好补补。”说着便往她手里塞了个沉甸甸的红封。

婉儿温顺道谢,目光掠过母亲时,恰好对上墨兰眼底的暖意与骄傲,她心头一暖,唇角弯起更柔和的弧度。

女眷们的夸赞还在继续,有人问起宫中的景致,有人打听公主的喜好,婉儿皆从容应答,言语得体,不卑不亢。墨兰静静看着,心中那份骄傲愈发沉实——她的女儿,真的长大了;而她自己,也早已不是从前那个患得患失的女儿了。

正厅里的喜气愈发浓郁,鞭炮声从院外传来,墨兰端起手边的热茶,指尖触到温热的杯壁,眼底清明透亮。这份内敛的骄傲,比任何珠宝华服都更让她安心,也比任何奉承话都更有力量。

大年初二回门日,永昌侯府的马车碾过盛府青石板路,停在朱漆大门前。墨兰扶着丫鬟的手下车,望着熟悉的门庭,心中无半分归宁的温情,反倒带着几分疏离审视——她隐隐期待着,若盛府不似表面那般和睦,或许更能衬出她如今的从容。

甫一进府,便觉气氛不对。往日年节里的热闹喜气淡了许多,仆妇们往来穿梭,脚步匆匆却小心翼翼,脸上少了笑意,眉宇间凝着一层化不开的沉郁,像冬日里挥之不去的浓雾,笼罩着整座宅院。

墨兰心下冷笑,面上却依旧平静,按礼数先往寿安堂给盛老太太请安。她倒要看看,这位盛家定海神针,究竟为何事发愁。

到了寿安堂外,通报进去没多久,房妈妈便匆匆出来。她脸上挂着惯常的恭敬笑意,眼神却有些闪烁,语气比往日软了三分:“四姑奶奶安好。老太太正与六姑奶奶在里头说体己话,怕是一时半会儿不得空。老太太让老奴传话,请您先去花厅用茶稍候。”

体己话?让她等?

墨兰眉梢未动,心底却瞬间透亮。这是连表面的客气都懒得维持,直白将她排除在“自家人”之外了。换做从前,她定要心口发疼,暗自怨怼老太太偏心,甚至忍不住酸几句“六妹妹就是得宠”。可如今……

她只极淡地勾了勾唇角,连“那我便等等”的客套都省了,对着房妈妈略一颔首,转身便走。步履从容,背影挺直,没有半分滞留犹豫。房妈妈望着她决绝的背影,张了张嘴,终是没喊出声。

梁夫人都未曾给过她这般难堪。墨兰心中掠过这个念头,竟觉荒谬又可笑。在永昌侯府,她经营桑园铺子,手握实权,教养女儿成才,虽有妾室争斗、婆母考验,却从未少过该有的体面。反倒是这生她养她的盛家,这她曾汲汲营营想要得到认可的地方,给了她最直白的冷遇。

她脚步未停,径直转向王氏的院子。那里,多半能听到些真话。

果然,王氏院里的气氛与外间截然不同。悲伤是明面上的主旋律——王氏倚在铺着锦垫的榻上,手里攥着帕子,时不时按着眼角,长吁短叹;华兰坐在下首绣墩上,柳眉紧蹙,眼神空茫地望着窗外枯梅枝,一副伤春悲秋的模样;海氏陪坐在一旁,眉头微锁,一手按着额角,脸上满是无奈苦笑。

可这悲伤之下,却隐隐流动着一股怪异的、近乎压抑不住的欢欣,尤其在王氏脸上表现得最为明显。她的悲叹声里,嘴角总忍不住想往上翘,又被强行压下去,导致表情扭曲得可笑。如兰挨着墨兰坐下,趁人不注意,飞快地对她挤了挤眼睛,眼神里满是“你懂的”“快问”的暗示。柳氏站在海氏身后,见墨兰进来,只是几不可察地点了点头,神色平静中带着一丝了然的无奈。

墨兰心中疑窦更甚,面上却换上恰到好处的关切,走上前对王氏行礼:“母亲这是怎么了?大过年的,何事如此烦心?女儿瞧着姐姐妹妹们也都不太舒展。”

王氏像是终于找到了倾诉的出口,一拍大腿,帕子也不按眼睛了,声音却依旧维持着悲戚调子:“还能为什么!都是你六妹妹明兰!她可真是给咱们盛家‘长脸’了!”

海氏适时开口,声音温和却精准,抛出关键信息:“四妹妹刚回府,怕是还不知道。宁远侯府那边传来消息,顾侯与六妹妹为他们的长子,定下了卫王爷家的姑娘,婚期就在今年秋后。”

卫王爷?墨兰心思电转。卫王是当今圣上的叔父,地位尊崇却无实权,是个富贵闲王。顾家与卫王府结亲,门第相当,甚至顾家略占高攀之嫌,何以盛家是这般反应?

王氏接过话头,语气里的欢喜几乎要溢出来,却硬是拧成了恨铁不成钢的调子:“门第是高!可那姑娘……唉!是卫王爷快五十岁上才得的女儿,还是最小的!听说自幼被王爷和太妃宠得无法无天,是京城里出了名的娇气任性,半点委屈受不得!那样的人儿,将来如何当得好宁远侯府的当家主母?岂不是要拖累你六妹妹,拖累顾侯,也让人看咱们盛家教养出来的女儿,连个好儿媳都挑不好吗?”

原来如此!

墨兰瞬间明白了这满屋怪异气氛的根源。

对王氏而言,明兰嫁得最好、过得最风光,一直是压在她心头的巨石。如今明兰的儿子要娶一个“声名狼藉”的任性女子,这简直是天降的瑕疵,足以让她在“明兰并非事事完美”这一点上,获得巨大的隐秘满足。她想笑,想放声大笑,却碍于情面和盛纮的威严,只能强装忧心,这悲喜交织,才让她表情如此扭曲。

华兰的伤春悲秋,多半是物伤其类。她身为伯爵府主母,深知难缠的儿媳会搅得家宅不宁,影响侯府声誉,甚至可能牵连到其他姐妹的体面,由人及己,自然愁绪满怀。

海氏的苦笑扶额,是作为盛家内宅实际管理者的务实担忧——这门亲事若真出了纰漏,外界非议顾侯府的同时,难免会牵扯到盛家,届时需要她出面周旋调停,想想便觉头疼。

如兰的挤眉弄眼,是纯粹的看热闹不嫌事大,或许还带着点“让你明兰总拔尖,这下好了吧”的孩子气心思。

柳氏的平静点头,是知晓内情后的无奈认同——事已至此,再多抱怨也无济于事。

墨兰看着这一屋子心思各异的“亲人”,忽然觉得眼前这一幕荒唐又真实。她端起丫鬟奉上的雨前龙井,轻轻吹了吹浮叶,嘴角那抹淡笑终于不再掩饰,带着一丝玩味,一丝了然,还有一丝置身事外的疏离。

“原来是为这事。”她声音平静,听不出喜怒,“卫王府的门第,终究是高的。至于那姑娘的性子,六妹妹如今是侯夫人,手段见识都在那里,自有法子调教。咱们在这里愁断肝肠,也无济于事。母亲还是宽宽心,毕竟,这也是门‘好亲事’不是?”

她将“好亲事”三个字说得意味深长,既像是安慰,又像是不动声色地戳破了某些人隐秘的欢欣。

海氏被她这话噎了一下,讪讪地放下帕子,一时竟不知如何接话。如兰在一旁差点笑出声,赶紧低头喝茶掩饰,肩膀却忍不住微微颤抖。

墨兰话音刚落,如兰早按捺不住,凑过来压低声音插言,语气里满是看热闹的鲜活劲儿:“四姐姐你不知道,明兰私下跟我嘀咕呢,说‘那模样倒是周正’——说白了就是五官端正,不算丑,可半点好看也谈不上!又说‘这身段倒也还过得去’,哼,我瞧着骨架子愣愣的,你猜明兰什么意思。”

这话听得王氏眼睛一亮,刚要接腔,就见柳氏站在海氏身后,不着痕迹翻了个大大的白眼,嘴角抿着一丝无奈——自家小姑子这般直白议论未来亲家姑娘,也不怕传出去落口舌,偏还说得这般起劲。

墨兰端着茶盏,指尖摩挲着杯沿,闻言淡淡抬眼,唇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慢悠悠开口:“六妹妹倒是会挑剔,模样周正、身段过得去,这话听着客气,实则字字都在挑毛病。只是她这般挑拣,怎么倒不说说,她顾家这是实打实的高娶呢?”

这话一出,屋里顿时静了瞬。

王氏愣了愣,随即反应过来,一拍大腿道:“可不是嘛!卫王爷是圣上亲叔父,正经的天家宗室,那丫头也是金枝玉叶的底子!顾家虽说是侯府,可顾廷烨当年那名声,能攀上卫王府,本就是高枝儿了,还敢嫌东嫌西?

如兰也眨了眨眼,琢磨过味儿来:“哎对啊!卫王府门第摆在那儿,就算姑娘性子娇些、模样普通些,也是咱们高娶人家!明兰倒好,光挑姑娘的不是,倒不提自家儿子是捡了大便宜!

华兰闻言,轻轻咳了一声,示意如兰别乱说,却也没反驳——墨兰这话实在说到了点子上。顾家虽如今圣眷正浓,可论起家世根脚,比卫王府的宗室身份终究差了一截,这门亲事本就是顾家高攀,明兰那般挑剔,确实有些过了。

海氏也点头附和,语气温和却中肯:“四妹妹说得是。卫王府的门第摆在那里,也是按宗室规矩教养的,礼数上头绝不会差。顾家能定下这门亲,已是万幸,些许小性子,往后慢慢调教便是,倒不必这般苛责。

王氏越想越觉得有理,先前那点“幸灾乐祸”的隐秘欢喜,倒掺了几分“顾家不知足”的愤愤:“就是这个理!想当年明兰嫁进顾家,多少人背后议论?如今儿子能娶到宗室姑娘,该偷着乐才是,反倒挑剔起模样身段来,真是人心不足!”

墨兰看着众人神色,浅浅啜了口茶,笑意更淡:“六妹妹素来心思细,凡事都想求个十全十美。只是这世上哪有那般圆满的事?高娶人家,本就该有高娶的姿态,太过挑剔,反倒落了下乘。”

她这话意有所指,既点破了顾家高攀的实情,也暗讽明兰眼界太高,忘了分寸。如兰听得连连点头,深以为然:“四姐姐说得太对了!换做旁人,能攀上卫王府,欢喜都来不及呢!”

柳氏又瞥了如兰一眼,无奈摇头,却也不得不承认,墨兰看得通透——比起盛家众人或欢喜或愁闷的心思,她倒像个旁观者,一语道破关键,清醒得很。

王氏被墨兰这话点醒,先前那扭曲的悲喜终于顺了过来,索性也不装愁了,语气里带着几分畅快:“罢了罢了,是她家高娶,咱们瞎操什么心!横竖将来是她调教儿媳,好坏都是她的事,咱们只管看着便是!”

墨兰闻言,唇角笑意更深,不再多言。她本就不是来掺和盛家这些闲气的,不过是点破这层窗户纸,看明白这桩亲事里的门道——顾家高娶卫王府,严嬷嬷之前那句“少与顾家走动”的警告,倒更要多掂量几分了。

墨兰余光瞟见如兰挤眉弄眼的劲头就到了顶峰,眼皮子快抽筋似的往华兰那边瞟,恨不能直接开口催。墨兰心下雪亮,料定这“好亲事”底下必藏着更惊人的内情,她索性不问,只将平静目光投向屋内最沉稳、也最可能知情的华兰。

屋内陷入短暂又微妙的沉默。王氏的叹息卡在喉咙里,脸上忧色、窃喜、忐忑搅成一团,表情古怪扭曲;端茶时手都发颤,茶水险些泼出来。柳氏连白眼都懒得翻,干脆别过脸望着窗外秃枝,嘴角抿成冷硬的直线。海氏深深低头,手指无意识拨弄茶盏里的碧螺春,一片两片数得专注,仿佛茶叶里藏着解不开的玄机。

炭盆里银霜炭偶尔噼啪轻响,衬得这寂静愈发尴尬。终究是华兰扛不住压力,还有如兰眼神的催促,她轻咳一声拢回众人注意力,用惯有的忧郁迟疑语调开口,声音压得极低,似怕隔墙有耳:“母亲,四妹妹五妹妹,还有一事本不该多嘴,可既说到这儿……那卫王府姑娘虽是金尊玉贵,身子骨上,却有些不足。”

王氏猛地抬头,眼睛瞪得溜圆,语气里担忧是假,急切探究是真:“身子骨不足?怎么说?”

华兰咬了咬下唇,声音轻得像耳语:“昨日回袁家,听婆母隐约提过。早年宫中不太平,姑娘年纪尚小在卫太妃跟前养着,有回竟替太妃挡了刺客,挨了一刀在小腹处。性命虽是救回来了,太医也说调养得当无碍,可终究伤了根本——子嗣上头怕是十分艰难,就算侥幸得孕,生产也是闯鬼门关。”

轰的一声,这话如惊雷炸响在屋中。

如兰恰到好处惊呼一声,拿手帕死死掩住嘴,眼睛瞪得溜圆,满是“天呐竟有这事”的震惊,演技堪称精妙。她偷瞄王氏,果见母亲脸上那古怪表情瞬间崩解,先是愕然,随即眼底那点因明兰娶糟心媳而起的窃喜,像被冷水浇灭的火星滋啦一声灭了,转而浮起更复杂的情绪——是“果然没有十全十美”的感慨,更掺着几分对明兰困境的幸灾乐祸,连怜悯都算不上。

柳氏终于转回脸,不看任何人,只盯着裙角缠枝莲纹,声音平板却透着洞悉世情的凉薄:“原来如此。子嗣艰难……这对顾家而言,可是致命的隐患。”她顿了顿,忽然轻叹一声,“这就是顾家的命吧。”

这话一出,屋内众人皆是一怔,随即心思翻涌。如兰先咋舌:“可不是命嘛!你们想想,顾老侯爷那三个夫人,前头两位早逝,才轮到小秦氏;再看顾廷烨自己,头一位妻子也早逝,才娶了明兰。莫非他家历来如此,得损失头一个妻子,才能和后面的白头偕老?”

这话点破了顾家隐晦的旧事,众人顿时哗然。王氏一拍大腿,语气里满是唏嘘:“你还别说,真是这么个理!当年顾老侯爷家宅不宁,前头两位夫人都没个好下场;顾廷烨头婚那事闹得满城风雨,如今娶了明兰才算安稳。这倒好,他儿子头婚就娶个子嗣艰难的,难不成真要应验这话?”

华兰也蹙着眉点头:“顾家本就全靠顾侯爷军功撑着,最需嫡子传承爵位家业。长子娶了这样的媳妇,若真没法生养,往后府里岂不是要再起风波?”

海氏脸上血色又褪了几分,眉头锁得更紧:“子嗣是家族根本,顾家这桩亲事,怕是表面光鲜内里愁。咱们盛家是姻亲,将来若是顾家因为子嗣闹起来,咱们难免要被牵连,或是被人说三道四,或是要出面调停,真是头疼。”她满心都是实打实的忧虑,全然没有旁人心思里的算计。

柳氏听着众人议论,又添了一句:“命里有时终须有,命里无时莫强求。顾家向来命格偏硬,前头总要折些福气,才能换后面的安稳。只是这回折在子嗣上,怕是比从前更难翻身。”语气里满是认命的凉薄,仿佛早已看透世事。

墨兰静静听着,指尖摩挲着茶盏边缘,心中并无太大波澜。高攀的宗室庶女、娇纵的性子、再加子嗣艰难的隐疾……明兰这未来婆婆,怕是有的熬了。这哪里是娶媳妇,分明是请回一尊要小心供奉,却又可能惹来无穷麻烦的玉佛。

她看着王氏变幻莫测的脸,如兰夸张的震惊,柳氏的冷漠通透,华兰的忧虑,海氏的务实头疼,只觉可笑又真实。

“命?”墨兰轻轻重复柳氏的话,嘴角噙着一丝淡得难辨的笑意,“或许吧。但六妹妹向来最有主意,最能化险为夷,说不定她自有应对的法子。”

这话模棱两可,不知是赞明兰手段高,还是暗含讽刺。

墨兰忽然觉得,这初二的盛家之行真是收获颇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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