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氏则是挑了挑眉,眼底闪过一丝精明的了然,随即又化为几分同情。她心中明镜似的:明兰这步棋走得巧妙,让蓉姐儿出面,既显得低调不刻意,又能将顾家从“刻意安排联姻”的嫌疑中摘出来。邀请各家闺秀,尤其是像婉儿、曦曦这样与盛家、梁家沾亲带故,又看似无关紧要的姑娘,既能充实场面,让诗会不至于冷清,又不至于太过扎眼,引人非议。若能请动璎珞郡主,便是一次成功的试探与示好;若请不动,也不过是蓉姐儿“人微言轻”,无损顾家颜面,算盘打得实在精。
梁夫人依旧捻着腕上的佛珠,神色平静,不置可否,只是目光落在蓉姐儿愁苦的脸上,缓缓问道:“郡主身份贵重,性情刚烈,前日赏梅宴上的情形,你也亲眼见识了。她连宁远侯府和满园子夫人的面子都敢驳,你觉着,凭你一己之力,能请得来?”
蓉姐儿咬了咬早已失了血色的嘴唇,脸上的愁苦更甚,眼眶又开始泛红:“我……我也不知道。母亲交代了,我总不能不去试试。可是……可是郡主那样的人,身份尊贵,性情又那般直接,我……我一个无甚名头的侯府庶女,如今又已经出嫁,哪有那么大的脸面去给她下帖子?就算我硬着头皮去了,递了帖子,郡主肯不肯接,接了之后肯不肯来,都是未知之数。”
她越说越觉得艰难,声音里又带上了抑制不住的哭腔,带着几分绝望的无助:“母亲还特意吩咐,不必以顾家或侯府的名义去请,只以我私人的交情去邀约。可我……我哪里有什么私交?不过是往日里跟着各位姐姐妹妹们参加过几次宴集,勉强算得上点头之交。如今只能硬着头皮,挨家挨户去那些相熟或略有些往来的人家拜访、恳请,希望各家的小姐们能看在往日的情分上赏脸,先应了我的诗会。今日……今日上门来,也是想恳求老夫人、二婶婶、三婶婶,若是……若是府上的婉儿妹妹和曦曦妹妹得空,不知……不知能否赏光,去我那寒舍坐坐,添些人气?人多了,热闹些,或许……或许郡主听闻诗会办得兴盛,也能多几分兴致,愿意赏脸前来?”
她说完,几乎是带着哀求的眼神望着梁夫人,又飞快地扫过婉儿和曦曦,那眼神卑微又急切,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婉儿被她看得有些不好意思,悄悄往墨兰身边靠了靠;曦曦年纪小,似懂非懂,只觉得蓉姐儿姐姐哭得可怜,便拉了拉墨兰的衣袖,小声道:“母亲,我想去陪蓉姐姐……”
暖阁内再次陷入寂静,只有炭火爆开的细微声响。梁夫人低头沉吟,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佛珠,显然在权衡其中的利弊。苏氏则是飞快地在心中盘算:让自家姑娘去参加顾侯府庶长女办的诗会,本是无伤大雅的事,甚至能算作一种维系关系的姿态,给足蓉姐儿和明兰面子。可这事一旦牵扯到那位棘手的璎珞郡主,性质就不一样了。去了,难免会被卷入顾家与卫王府联姻的漩涡边沿,万一有什么变故,自家姑娘岂不成了无辜的牺牲品?不去,又显得不近人情,直接驳了蓉姐儿的面子,间接也扫了明兰的兴,日后两家相处难免生隙。
墨兰心中早已警铃大作,一片清明。明兰这步棋,看似随意,实则用心颇深,步步为营。让蓉姐儿出面,既避开了“顾家刻意拉拢郡主”的嫌疑,又能借着诗会打探郡主的态度,甚至为后续的联姻铺路。而邀请婉儿和曦曦,不过是想让她们充当“陪衬”,充实场面,让这场精心安排的“偶遇”显得更自然罢了。可她的女儿们,绝不能被当作这盘权谋棋局上的棋子,更不能被卷入这未知的是非漩涡之中。
未等梁夫人和苏氏开口,墨兰便已温和却坚定地接过了话头。她先轻轻拍了拍曦曦的手,示意她稍安勿躁,随即看向蓉姐儿,目光中带着恰到好处的同情与无奈,声音柔缓却字字清晰:“蓉姐儿,你这差事,确实难为你了。”她先定下基调,对蓉姐儿的难处表示理解,让场面不至于太过尴尬,随即话锋一转,语气中多了几分歉疚,“只是不巧,婉儿前日跟着曦曦去桑园赏景,回来时吹了些寒风,这两日便有些咳嗽,夜里也睡不安稳。”
话音刚落,身旁的婉儿便顺着话头,轻轻咳嗽了一声——“咳……咳咳……”那咳嗽声不重,却带着几分病中的虚弱,她抬手用绢帕掩了掩唇,眉头微蹙,眼底掠过一丝恰到好处的倦意,倒真像是风寒未愈的模样。
墨兰顺势伸手揽过婉儿的肩,指尖轻轻抚了抚她的后背,语气愈发真切:“你瞧,这咳嗽还没好利索呢。请了大夫来看,说是受了风寒,嘱咐需好生静养,不宜出门会客,免得过了病气给旁人,反为不美。”她顿了顿,目光转向一旁跃跃欲试的曦曦,语气柔和却带着不容置喙的笃定,“曦曦年纪还小,性子又最是活泼好动,坐不住片刻。诗会之上,皆是闺秀,需端庄自持,她去了,只怕不但帮不上忙,反而会耐不住性子四处乱跑,冲撞了各位姐姐,或是惊扰了郡主,那可就不好了。况且,她们姐妹二人也未曾与璎珞郡主有过半点往来,就算去了,也未必能与郡主说上几句话,怕是……也难起到什么作用,反倒辜负了你的期望。”
婉儿靠在母亲肩头,又轻轻咳了两声,声音细弱地补充道:“蓉姐姐,实在对不住……我也想去给你捧场,可大夫说,若是再吹风受累,这咳嗽怕是要拖更久。只能……只能祝你诗会顺遂,各位姐姐玩得尽兴了。”她说着,眼底满是歉意,倒让这推脱之词显得愈发情真意切。
蓉姐儿眼中刚升起的一点希冀之光,瞬间如被冷水浇灭,黯淡下去。她低下头,手指绞得更紧了,讷讷道:“是……是我考虑不周了。婉儿妹妹身子要紧,自然是静养为上。是我唐突了,不该这般冒昧恳求……”
梁夫人看了墨兰一眼,眼中闪过一丝赞许,并未对她的推脱表示异议,反而顺着她的话,对蓉姐儿温言道:“你四婶婶说得是。孩子们的身子骨最要紧,万万不能大意。况且,那璎珞郡主的事,你也别太焦心。缘分之事,强求不来。你只需尽了自己的心意,将你能请的、愿意来的姐妹们都请到,把诗会办得热闹些、妥帖些,便算是圆满完成了你母亲的交代。至于郡主来不来,那是她的事,也是顾家与卫王府之间的事,自有长辈们斟酌考量。你一个出了嫁的姑娘,不必将太多压力揽在自己身上,反而累坏了自己。”
这话既是安慰,也是隐晦的点拨,提醒蓉姐儿认清自己的位置,莫要过度介入长辈们的权谋算计,免得引火烧身。
苏氏也忙打圆场,脸上堆起温和的笑意:“正是呢!蓉姐儿,你也别太实心眼,把自己逼得太紧。这样吧,我娘家那边倒有几个适龄的侄女,平日里也爱琢磨些吟诗作画的事,性子也都温和。我回头跟她们说说,让她们届时去给你捧捧场,添些人气,如何?”
蓉姐儿知道,这已是梁家能给的最大程度的善意与帮助了。她连忙起身,对着梁夫人、苏氏和墨兰深深福了一福,声音带着几分感激,却难掩眉宇间的愁色:“多谢老夫人,多谢二婶婶,多谢四婶婶。能有二婶婶娘家的姐姐们来捧场,已是帮了我大忙了。蓉姐儿在此谢过各位长辈的体恤。”只是那紧锁的眉头,并未因这些许安慰而舒展——这场诗会,终究是一场吃力不讨好、且前途未卜的艰难差事。
又在暖阁里略坐了片刻,喝了半盏热茶,邵氏见蓉姐儿依旧心事重重,便起身告辞:“老夫人,二嫂子,三弟妹,今日叨扰许久,也该带着蓉姐儿回去了。多谢你们的宽慰,改日我再登门道谢。”
梁夫人与苏氏、墨兰起身相送,又叮嘱了几句“路上小心”“好生保重身子”的话,看着邵氏带着依旧愁眉不展的蓉姐儿走出暖阁,消失在漫天风雪之中。
送走她们,暖阁里只剩下梁家人。锦帘重新合上,隔绝了室外的寒意,却隔不断空气中弥漫的沉闷。
梁夫人望着重新合上的锦帘,半晌,轻轻叹了口气,语气中带着几分无奈与感慨:“明丫头……这是把蓉姐儿架在火上烤啊。那璎珞郡主,性情刚烈,心思难测,岂是这般好相与的?让蓉姐儿去出面邀请,无异于让她去碰钉子,甚至可能惹祸上身。”
苏氏撇了撇嘴,语气中带着几分愤愤不平:“可不是么!自己不便出面,就拿一个小姑娘当枪使。蓉姐儿那性子,温顺怯懦,哪里应付得来这些勾心斗角的事?到时候办得好,是明兰的功劳;办得不好,过错全落在蓉姐儿身上,真是冤得很!”
墨兰端起案上早已凉透的茶盏,却并未饮用,只是望着杯中沉淀的茶叶,神色平静却带着几分不容置疑的坚定。待苏氏话音落下,她才缓缓开口,声音清缓却字字恳切:“二嫂说得在理,蓉姐儿的委屈,我岂能不知?只是这事,并非我不愿帮,实在是我帮不了。”
她抬眼看向梁夫人与苏氏,目光澄澈,没有半分掩饰:“明兰的心机城府,你们也不是不清楚。她既这般安排,便是算准了蓉姐儿性子软、不敢推辞,也算准了旁人不好过多置喙。这诗会看似是闺阁雅事,实则步步都藏着她的算计,牵连着卫王府与顾家的牵扯,岂是轻易能插手的?我若是贸然让婉儿、曦曦掺和进去,今日看似是帮了蓉姐儿,明日说不定就会被明兰记在心上,往后指不定生出什么事端。”
她顿了顿,指尖微微收紧,语气愈发郑重:“明兰的心思太深,这潭水太浑,我实在无能为力,也不敢冒险。”
梁夫人闻言,缓缓点了点头,腕上的佛珠转动得愈发缓慢:“你说得对,自保方能周全。明兰的局,咱们不掺和,也是明智之举。”
苏氏也收敛了愤愤不平的神色,叹了口气道:“罢了罢了,你考虑得周全。换做是我,怕是也会这般选择。毕竟,自家的孩子,终究是放在心尖上的。”
梁夫人捻动佛珠的手指微微一顿,那紫檀木珠串碰撞的细碎声响,在暖阁的寂静里倏然停滞了一瞬,不过弹指间,便又若无其事地继续转动,只是那节奏,似比先前慢了半分。她抬眼,目光缓缓从墨兰沉静面容上掠过——那眉眼间藏着的担忧与警醒,尽数落进她眼底,而后又移向依偎在墨兰身侧的婉儿与曦曦。梁夫人眼底那些关于明兰的算计、蓉姐儿的可怜的复杂思量,渐渐淡去,取而代之的,是一层更家常、却也更深邃的考量,似藏着千般掂量,万般周全。
她并未接苏氏那愤愤不平的话茬,仿佛方才那番关于顾家是非的议论,不过是过眼云烟,反倒像是忽然想起了一桩无关紧要的家常琐事,语气温和得无半分波澜,对着墨兰缓缓道:“说起来,婉儿这次‘病’了,倒也是个现成的由头。小孩子家的身子骨娇嫩,吹了寒风染了恙,本就该好生养着。只是总闷在府里,对着四面院墙,脚下就那么一方天地,白日里听着丫鬟婆子的脚步,夜里守着一盏孤灯,怕也闷得慌,郁气积在心里,反倒不利于将养。”
墨兰闻言,微微一怔,抬眼看向梁夫人,眸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诧异。她指尖下意识地收紧,搭在膝头的手,指节轻轻抵着锦缎裙料,心中迅速揣摩着婆婆的意图。这话说得看似寻常体恤,可偏生在拒绝了蓉姐儿、避开明兰的算计之后提起,绝非偶然。是单纯体恤孩子?还是另有所指?无数念头在她脑中飞快盘旋,面上却依旧维持着温婉的沉静,只微微颔首,作倾听状。
梁夫人却已将目光转向婉儿和曦曦,脸上漾开慈和的笑容,那笑意漫过眼角的细纹,添了几分真切的暖意,声音也放得更柔和了些,似怕惊扰了孩子:“明日若是天公作美,风小些,雪也歇了,你们姐妹俩不如去庄子上住两日?那儿离京城远,少了府里的繁文缛节,清净得很,郊野的空气也鲜爽,草木虽枯,却有天地开阔的气意,正适合婉儿养病安神。曦曦这孩子素来爱跑跳,在府里总被拘着,去了庄子也能松快松快,追追野兔,看看溪冰,省得在府里拘束了性子。”
婉儿正垂眸盯着自己的指尖,闻言倏地抬起头,长长的睫毛轻颤,眼中闪过一丝明显的错愕,嘴唇微微张了张,话未出口,身子先下意识地往墨兰身边靠了靠,目光也直直望向母亲。去庄子上?府里的庄子有好几处,祖母说的,是哪一处?她心思本就比同龄孩子细腻,转念便想到了那处安置着外祖母林噙霜的庄子,心跳不由得漏了一拍,指尖也微微发紧。
梁夫人仿佛没看见她那细微的惊讶与紧张,依旧温言细语,将话头说得更周全:“去看看你们外祖母。她一个人在庄子上,虽说图个清净,不用掺和府里的是非,可到底身边没个亲人,白日里只有几个婆子丫鬟伺候,夜里孤灯只影,终究是冷清。你们去了,陪她说说话,解解闷,给她添些人气,也是你们做外孙女的孝心。再者,那庄子冬日景致虽不比府中精巧,没有雕梁画栋,没有名花异草,却另有一番野趣,院外有松枝覆雪,篱边有寒梅吐香,四下里开阔敞亮,纵是冬日,也有一股子鲜活气,待在那样的地方,心胸也能敞亮些,对婉儿的身子,再好不过。”
这番话,说得入情入理,挑不出半分错处。林噙霜是墨兰的生母,是婉儿与曦曦嫡亲的外祖母,晚辈借着养病的由头去探望,本就是天经地义的孝道,任谁看了,都只会赞一句梁家重情、墨兰教女有方。既合孝道,又顺养病的情理,更解了林噙霜的冷清,层层周全,竟让人寻不出半分推脱的理由。
婉儿张了张嘴,喉咙里像是堵着一团棉絮,一时间竟不知该如何回应。她从来没有见过外祖母。
她下意识地又看向母亲,眼中满是询问,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似在寻求母亲的定夺。
墨兰心中,亦是波澜微起,那平静的湖面下,早已翻涌着千般思量。梁夫人此举,看似是寻常的长辈关怀,内里却大有文章。前脚刚坚决拒绝了蓉姐儿,避开了明兰布下的、牵扯着卫王府与顾家的诗会漩涡,后脚便让女儿们去小娘的庄子,这其中的关联与深意,她不得不细细揣摩。
梁夫人看着婉儿乖巧的模样,满意地点点头,脸上的笑意又深了些,眼角的细纹也柔和了许多:“好孩子,就该这样。去了好生陪陪你们外祖母,陪她说说话,解解闷,也记得听庄头嬷嬷和随行丫鬟的话,不许乱跑淘气,不许沾了寒雪,仔细再添了病。周妈妈,”她转头看向立在一旁的采荷,语气带着当家主母的笃定,“你今日便安排下去,明日多派两个妥当的婆子和手脚麻利的丫鬟跟着,车马要选那最稳当的,车里的暖炉、厚褥子,还有孩子们用的点心、汤药,但凡能用得上的保暖物事、零碎东西,都备齐全了,半点都不能马虎。”
“是,老夫人,奴婢省得。”采荷连忙躬身应下,语气恭敬,转身便要去安排。
苏氏在一旁看着,心里也转过了弯,瞬间便明白了梁夫人的深意,脸上漾开爽朗的笑容,凑趣道:“还是母亲想得周到,面面俱到的。孩子们这一去,既能养病,又能散心,还能尽孝心,真是再好不过。婉儿去了那清净地方,好生将养几日,回来定然大好了,到时候咱们再一起赏梅联诗。”她这话,既附和了梁夫人,又给暖阁的气氛添了几分轻松,恰到好处地圆了场。
暖阁内的气氛,因这个话题的转换,似乎真的从方才那种隐含着算计、无奈与沉闷的低气压中挣脱出来,重新变得家常而温和,炭盆里的炭火噼啪作响,映得满室暖融融的,仿佛方才那场关于顾家、关于明兰与蓉姐儿的纷扰,从未发生过。
第二日,天色终于放晴。连日来沉甸甸压在京城上空的阴云尽数散去,露出冬日里难得一见的澄澈晴空,一轮明晃晃的太阳悬在天际,却无半分暖意,只将清寒的光洒在覆雪的大地,让天地间更显洁白透亮。街巷与屋檐都裹着一层厚厚的银白,踩上去松软无声,唯有马车碾过时,车轮压碎积雪,发出咯吱咯吱的脆响,在寂静的清晨里格外清晰。墨兰一身月白暗纹锦袄,外罩石青貂皮斗篷,牵着同样穿戴得厚实暖和的婉儿与蕊姐儿,林苏一早上被梁夫人带回吴家了。身后跟着周妈妈挑选的四个稳妥仆妇、两个伶俐丫鬟,一行人马向着城郊那处安置林噙霜的庄子缓缓行去。
庄子早已得了昨日递去的消息,马车还未到庄门,远远便望见几个穿着青布棉袄的仆役在门口翘首张望。待到马车稳稳停在庄前,车门帘被丫鬟轻轻掀开,墨兰正欲扶着女儿们下车,便见二门处,林噙霜已由贴身丫鬟扶着,立在廊下等候。她穿着一身簇新的深青色缠枝菊纹棉袄,针脚细密,料子厚实,外头罩着墨兰前些日子特意让人送来的石青色灰鼠皮坎肩,毛领蓬松柔软,衬得她面色愈发白皙。头发梳得一丝不苟,挽成一个圆润的圆髻,只簪着一支素银点翠的簪子,没有过多装饰,却透着几分精心打理的体面。脸上带着期盼已久的笑意,眉眼间是经年岁月沉淀后的温和,只是那眼底深处,在看到马车帘子掀开、墨兰牵着女儿们出现的刹那,飞快地掠过一丝难以言喻的复杂亮光,似欣喜,似感慨,又似藏着几分不易察觉的怅然。
“外祖母!”蕊姐儿年纪最小,性子也最是活泼好动,不等丫鬟上前搀扶,便挣脱墨兰的手,像只轻快的小雀儿般跳下车,踩着积雪扑向林噙霜。冬日的寒气冻得她小脸通红,眼睛却亮得像两颗熟透的樱桃,满是雀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