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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3章 旧梦尘香叹玉人(1/2)

卫太妃那番关于“女子八雅”的雍容论述,仿佛在暖阁内铺开了一幅笔墨淋漓、高雅绚丽的锦绣长卷,将明兰先前“女子无才便是德”的实用主义论调衬得如同蒙尘的璞玉,黯淡失色。她的声音早已落下,余韵却如殿角焚着的沉水檀香,袅袅娜娜,缠缠绕绕,在每个人心头漾开,久散不去。

就在这微妙凝滞、略显凝重的寂静里,卫太妃执茶盏的手轻轻一顿,又缓缓开口。这一次,她的目光越过满室锦绣钗裙,变得愈发悠远柔和,仿佛穿透了数十载风雨光阴,回到了紫禁城朱红宫墙之内,那方属于少女的、窗明几净的闺阁。她的声音里,褪去了方才的威严雍容,难得地带上了一丝近乎温柔的追忆,轻得像一声叹息:

“说起女子才学教化,老身倒记起幼时,曾得静安皇后娘娘亲自点拨数日。”她稍作停顿,迎着满室屏息侧耳的目光,一字一顿,将那两句诗念得字字清晰:“娘娘当年曾亲笔书于纨扇,教诫我等:‘女子弄文诚可罪,那堪咏月更吟风。磨穿铁砚成何事,绣折金针却有功。’”

这二十八字,听来如冰珠撞玉,泠泠作响,骨子里却裹着刺骨的凉薄。一句“女子弄文诚可罪”,竟将女儿家的笔墨心思,直斥为罪过,狠绝到半分转圜余地也无;“那堪咏月更吟风”,更是将女子对风月笔墨的半点意趣,视作逾矩的多余,仿佛但凡沾了文墨,便是失了本分。后两句的对比,更是凉薄得刺目——男子磨穿铁砚求功名,尚且被说“成何事”,女子若敢效颦,便更是大逆不道;唯有埋首绣阁、磨折金针做女红,方算得“有功”,方算得守了女子的本分。

这诗中深意,看似与明兰方才所言暗合,实则是将“女子无才便是德”的歪理,推到了极致。它不是务实的劝诫,而是赤裸裸的规训,将女子的才思灵气,视作洪水猛兽,唯有掐灭所有文墨意趣,囿于女红针黹,方算得合了世俗的“规矩”。偏这话出自已故静安皇后之口,又经卫太妃在此时此境郑重道出,便凭空镀上了一层皇家规制的金,将这等歪理,抬成了不容置喙的“至理”。

卫太妃面上漾着淡淡的追忆,眼角细纹似含温柔,语气温软,说出的话却字字扎心:“彼时年少,只觉娘娘教诲严厉,如今历经世事,才知这番话,原是将女子的路,堵得死死的。所谓‘莫耽虚文、守务实本分’,不过是教我们掐了心头的笔墨意趣,埋首绣阁,做个无思无想、唯知女红的傀儡罢了。所谓‘才华锋芒太露易引祸端’,倒不如说,这世间本就容不得女子有半分才思,容不得女子跳出那方绣阁,但凡有半点灵气,便是逾矩,便是罪过。唯有装作无才无思,守着那‘绣折金针’的本分,方能在这深宅俗世里,讨一条安身的路。”

她这话,看似是解读皇后的教诲,实则是将这教诲背后的凉薄与虚伪,轻轻挑破。这哪里是皇家的至理,不过是裹着先贤教诲外衣的枷锁,将“女子无才便是德”的荒谬,化作了女子立世的“规矩”,道尽了这世间对女子才思的苛责与打压——女子的才,从不是祸端,这视才为罪、逼女守拙的世道,才是女子最深的劫。

然而,璎珞郡主听了祖母引用的静安皇后诗句,她那双明亮如星的眸子里,是被隐隐激起的叛逆与不甘。她本就对顾家这桩强加的婚事满心抵触,此刻被顾廷灿的残诗勾起满心唏嘘,再联想到明兰那番“无才便是德”的论调,以及顾家对顾廷灿惊世才华的视而不见,种种情绪交织缠绕,在她心头翻涌,让那股不平之气愈发浓烈,几乎要冲破胸膛。

她忽然抬眼,目光清澈而锐利,不再看向明兰,反而微微抬着下巴,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隔着满室人,质问着在场的每一个人,质问着这看似风雅、实则冰冷的世道。她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股直击要害的穿透力,在寂静的暖阁里格外清晰:“静安皇后娘娘的教诲,自然自有深意。可若照此说来,顾家既以‘务实’为重,不尚虚文,那想必……是打从心底里,不喜欢儿媳有太多‘咏月吟风’的才情了吧?”

她微微一顿,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略带讥诮的弧度,目光扫过满室缄默的众人,字字诛心:“不然,以顾廷灿姑姑那般惊才绝艳的诗文,那般风骨卓然的才思,顾家为何不替她编纂成集,刊印流传?既可为自家门楣添彩,彰显顾家的教养底蕴,也可送去韩家,让韩家上下女眷看看,他们千挑万选娶进门的,是何等一位风华绝代的才女。可事实上呢?若非秦家妹妹偶然在旧物中得见几页残稿,我等今日,又有几人知晓,顾家曾有这样一位‘与世独立’的才女?她的诗,她的名,她的一身才学,怕是早已……被自家人有意无意地,埋没在这深宅大院的尘埃里了吧。”

这番话,如同一块巨石投入平静的湖面,激起的却不是细碎涟漪,而是滔天巨浪!她不再绕弯子,直接将矛头对准了顾家对待自家才女的态度,质疑其“重文”的真实性,更暗指顾家对顾廷灿的才华,是一种赤裸裸的“糟蹋”与“埋没”。联系起坊间关于顾廷灿如今“深居简出”、“身子违和”的模糊传闻,璎珞郡主的话里,藏着的深意,令人不寒而栗。

暖阁内瞬间陷入死一般的寂静,连众人的呼吸声都仿佛消失了。卫太妃也微微蹙起了眉头,看向孙女的目光里,带上了几分不赞同,却并未立刻开口严厉制止,只是沉默着,任由事态发展。

就在这时,一个温婉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颤抖的声音,突然打破了这份死寂。是韩瑾瑜。她不知何时已面色苍白,指尖紧紧攥着手中的素色绣帕,帕角被捏得变了形,指节泛白。她迎着众人惊愕、探究、同情的目光,缓缓站起身,对着卫太妃与璎珞郡主的方向,深深福身,声音虽低,却字字清晰,带着一丝难以掩饰的哽咽:“回郡主,太妃娘娘……瑾瑜……瑾瑜幼时开蒙,学诗习韵,辨识平仄,确实……确实多得廷灿婶母亲自指点。婶母她……于诗词一道,见解独到,心思玲珑,对我教导亦是尽心尽力,毫无保留。”

她寥寥数语,不仅证实了顾廷灿的惊人才华,更坐实了其才华被“埋没”于深宅、只能在私下里指点晚辈的凄凉境况——这般才学,本可名动京华,最终却只能囿于后宅,成为几个晚辈的开蒙先生,何其可惜,何其可悲。

韩瑾瑜的母亲,那位素来端庄持重的韩家主母,脸色瞬间变得极其难看,青白交加,如同覆了一层寒霜。她猛地站起身,一把将女儿拉回自己身后,用身子挡住众人的目光,强撑着笑容,对着卫太妃和璎珞郡主连连躬身,语气里带着难以掩饰的慌乱:“太妃娘娘,郡主殿下明鉴!瑾瑜小孩子家不懂事,一时口快,胡乱说话的!廷灿……廷灿她嫁入韩家,便是韩家的媳妇,她与我儿诚哥儿夫妻之间的事,乃是他们的内宅私事,我们其他房头的,实在……实在不便多言,也不甚清楚啊。”

她急于撇清关系,将所有的一切都推给“夫妻之事”、“不甚清楚”,那强装的笑容僵硬在脸上,语气中的慌乱与避之唯恐不及,显而易见,反倒更坐实了韩家对顾廷灿的苛待。

璎珞郡主看着韩家主母那慌张掩饰、欲盖弥彰的模样,又想起顾廷灿可能被幽禁的悲惨境遇,心中那股火气与不平,如同被浇了油的火苗,瞬间窜起,烧得更旺。她脱口而出,声音里带着压抑不住的愤慨与少女的天真,全然不顾及场合与身份:“既如此不合,夫妻不睦,婆家也容不下她,这般才女凋零,郁郁寡欢,为何不干脆和离罢了?难道非要将一个活生生的人,困死在一方小小的院落里,才算全了那所谓的家族体面吗?”

“和离”二字,如同平地惊雷,轰然炸响在暖阁之中。这等离经叛道的话语,竟出自一个待字闺中的皇家郡主之口,还是在这般名流云集、规矩森严的雅集之上,简直是惊世骇俗!

韩家主母的脸刷地一下白了,毫无血色,嘴唇哆嗦着,像是怕极了什么,连连摆手,声音发紧,甚至带上了一丝哭腔:“郡主慎言!郡主万万慎言!这和离……岂是轻易说得的?这、这于女子名节、于两家门第,都是天大的事啊!”她的眼神慌乱地瞟了一眼明兰的方向,像是在寻求什么,又像是在畏惧什么,随即迅速收回,压低了声音,那声音里的绝望与恐惧,几乎溢于言表,“顾侯爷……顾侯爷他……不同意啊!”

最后这五个字,轻飘飘的,却如同千钧重锤,狠狠砸在每个人心上,抽干了暖阁内最后一点虚假的热气,让整个暖阁都陷入了一片刺骨的冰冷。顾廷烨不同意。这简单的五个字,道尽了所有的无奈与残酷,也揭示了一个冰冷的事实:顾廷灿的命运,从来都不掌握在自己手里,即便婆家容不下,夫妻情分尽失,她的生死荣辱,依旧被其娘家兄长、如今位高权重的宁远侯顾廷烨所牢牢左右。他不点头,那桩可能早已名存实亡、甚至充满痛苦与折磨的婚姻,就必须继续维持下去,无论里面的那个人,是生是死,是疯是傻,是哭是笑。

璎珞郡主愣住了。她怔怔地站在原地,眼底的愤慨与锋芒瞬间消散,只剩下满满的错愕与茫然。她原以为,顾廷灿的悲剧,不过是婆家苛刻、遇人不淑,未曾想,背后还有娘家兄长的强硬阻隔。一股巨大的无力感与悲凉,如同潮水般瞬间涌来,淹没了她先前所有的激愤与不甘。她张了张嘴,想要说些什么,想要反驳,想要质问,却发现自己什么也说不出来,喉咙里像是堵了一团棉絮,闷得发慌。

暖阁内,再无一人说话。方才的诗对游戏、彩头笑语、风雅闲谈,都仿佛成了隔世的喧嚣,遥远而不真实。只有窗外那连绵不绝的、人工点起的虚假而灿烂的灯火,依旧不知疲倦地闪耀着,透过雕花窗棂,映照着满室女眷各异的脸庞——有韩家人的慌乱与惶恐,有年轻姑娘的愕然与同情,有夫人们的漠然与沉思,也有明兰那始终低垂的、平静无波的侧影。

明兰自始至终,都保持着那个端坐垂眸的姿势,脊背挺直,双手交叠放在膝上,如同一尊没有生命的白玉雕成的塑像,与周遭的一切格格不入。

就在满室死寂沉沉,唯余窗外连片灯火映得窗棂鎏金浮动,众人呼吸都带着沉滞重量之时,一个清脆稚嫩、裹着十足困惑的声音,陡然划破凝滞,像一颗圆润的小石子砸进死水,漾开细碎却清晰的波纹。

“咦?”林苏仰着小脸,眨了眨那双澄澈得不染半分尘滓的眼睛,长长的睫毛像蝶翼轻颤,她先歪头看向面色惨白、指尖攥得发白的韩家主母,又懵懂地望向端坐如白玉雕像的明兰,用孩童独有的毫无心机、想到便说的语气,天真发问,“韩伯母方才说,顾侯爷不同意和离……那,顾家婶母怎么不回自己小时候住过的庄子去呢?”她刻意咬重“顾家婶母”四个字,亲昵的称呼拉近距离,又晃了晃小脑袋,掰着手指继续说,“我听府里嬷嬷说,很多人家出嫁的姑奶奶,若是和夫家闹得不痛快,或是想清静养身子,都会去自己的陪嫁庄子小住的呀?顾家婶母小时候不是也有最喜欢的那处庄子吗?回那里去,天天写写诗,看看院里的花,吹吹湖风,不比在韩家……嗯……”她适时收了声,小眉头轻轻皱着,仿佛绞尽脑汁也想不出合适的词。

所有人的目光,如同被无形的线牵引,瞬间齐刷刷聚焦在明兰身上。她是宁远侯府主母,是顾廷烨的正妻,更是此刻暖阁里顾家身份最尊、最该给出答案的人。这个问题,唯有她答,才最“合宜”,也最无可回避。

明兰一直低垂的眼睫,终于缓缓掀起。那双眼眸平静无波,像深不见底的古井,不起半分涟漪,直直看向提问的林苏。眼神里没有半分责备,没有一丝惊讶,唯有一种早已预料到会有此问的、沉到骨子里的疲惫,以及一丝不易察觉的戒备。她微微调整了一下坐姿,脊背依旧挺得笔直,双手交叠放在膝上,一举一动皆是侯夫人的端庄持重,开口时,声音温和却裹着不容置疑的权威,像长辈对不懂事孩童的循循教诲:“曦姐儿年纪小,有所不知。女子出嫁从夫,古礼如此,夫家便是终身所托、安身立命之所。岂有因一时意气,便轻易离了夫家,独自归庄的道理?此非礼也,亦非为妇之道。”她字字落在“礼法”二字上,将林苏那番直白的提议,轻描淡写定性为“意气用事”,彻底划进“不合规矩”的范畴。

可林苏却未被这轻飘飘的“礼法”二字吓住,小眉头拧得更紧,脸上满是更浓重的困惑,小身子微微前倾,追问的语气依旧天真,却带着几分孩童式的执拗:“可是明兰姨母,书上不是说‘父母在,不远游,游必有方’吗?”她脆生生地背出诗句,眼底闪着“我读书了,我说的有道理”的光,“顾家姨母的亲生父母虽然不在了,可侯爷是她亲兄长,长兄如父,不是吗?若是侯爷点头同意,顾家姨母去自己的庄子上‘有方’地休养身子,怎么就不合礼了呢?而且……”她顿了顿,小嘴巴抿了抿,像是想起了什么,声音又添几分天真的犀利,“我听祖母说,前朝张阁老家的大姑娘,出嫁后和夫婿不睦,日日难过,张阁老心疼女儿,便接她回自家的别院荣养,外头人人都赞张阁老爱女深切,也没听说有人指责张家大姑娘不合礼法呀!”

她竟能搬出“长兄如父”的孝道注解,又举了前朝实例佐证,硬生生在明兰的“礼法”盾牌上,戳出一道缝隙!这哪里像是个七八岁的孩童能想到的话?暖阁内,几位素来心思活络的夫人,眼底齐齐闪过惊疑不定,目光在林苏与墨兰之间悄悄流转——这盛家的姑娘,教出来的孩子,竟这般通透?

明兰放在膝上的手,指尖在锦缎裙面上轻轻一顿,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却又瞬间舒展,恢复了平和。她轻轻摇了摇头,语气里添了几分长辈的无奈,依旧是循循善诱的模样,却带着一丝不容置喙的疏离:“曦姐儿倒是读了些书,只是世事不同,此一时,彼一时。张阁老之事,乃前朝特例,况各家有各家的规矩,不可一概而论。且女子荣养,自有家族章程,半点容不得任性。顾家……”她刻意顿住,似在斟酌词句,目光扫过满室众人,最终缓缓落定,语气沉了几分,“顾家爵位传家,最重规矩体统。女子归宁、休养,皆是族中上下共同考量的大事,需顾全大局,非一人一事之私,更非孩童可妄加揣测。”

她将所有问题都轻轻推到“家族规矩”与“顾全大局”的大帽子下,话里的潜台词再清晰不过——顾廷灿的事,是顾家的家事,是族中权衡的结果,容不得外人置喙,更不是一个小孩子能随便议论的。

林苏往前走了小半步,声音软软的,却像一根细针,直刺人心最深处的柔软与冰冷:“那……若是顾家婶母在韩家过得实在不开心,身子也一直不好,日日难受,侯爷作为亲兄长,难道不心疼吗?”她小手攥着墨兰的衣袖,眼底满是真切的不解,“我爹爹虽然常在外头,可我若是生病了,难受得哭,圭锦哥哥记得团团转转,想尽一切办法让我好起来。侯爷……难道不想让顾家婶母好起来吗?”

这一问,绕开了所有冰冷的礼法与规矩,直抵核心的人伦亲情!礼法再大,规矩再严,难道连最基本的兄妹情分,对亲人病痛的关怀,都要让位于那些条条框框吗?若是连心疼都做不到,那所谓的“家族大局”,又到底是为了什么?

明兰藏在广袖中的手指,骤然收紧,指甲深深掐进掌心,借着那丝微痛,才勉强维持住表面的平静。她看着林苏那双清澈见底的眼睛,那双眼眸干净得能映出人心底所有的伪饰与无奈,这是她第一次感到一丝真正的、无从回避的压力。若是与一个七八岁的孩子引经据典、长篇大论地辩驳,反倒显得她咄咄逼人,失了侯夫人的气度,落了下乘。

暖阁内的气氛,再次绷紧到极致,连空气都仿佛凝固了。所有人的目光都胶着在明兰身上,等着她的回答,有好奇,有探究,有看热闹,也有一丝隐秘的期待。璎珞郡主也重新抬起了头,先前的颓然与疲惫散了几分,那双明亮的眼睛紧紧盯着明兰,眼底翻涌着不服与一丝悲悯,她也想知道,这位口口声声“顾全大局”的侯夫人,要如何回答这份最基本的亲情之问。

就在这短暂的、令人窒息的沉默里,一直静静坐在一旁、含笑旁观的墨兰,忽然轻轻“咳”了一声,声音不大,却恰好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她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身为母亲的歉意与无奈,缓缓站起身,朝着卫太妃与明兰的方向微微福身,动作温婉,礼数周全,声音柔和却清晰,恰到好处地打断了这场看似孩童与侯夫人的对话:“太妃娘娘,明兰妹妹,实在抱歉。”她语带歉疚,目光落在林苏身上,带着一丝嗔怪,却又掩不住温柔,“我家这个小的,被我和她祖母惯坏了,平日里就爱东问西问,没个遮拦,口无遮拦的,倒让各位见笑了。”

她说着,伸出手,看似嗔怪地轻轻按了按林苏的肩膀,将她半揽到自己身后,挡住了众人的目光,又笑着打圆场,语气带着几分轻描淡写的随意:“六妹妹莫要与她小孩子一般见识,她一个稚童,懂得什么大局、规矩?不过是平日里听府里嬷嬷讲些前朝故事,记了些只言片语,今日胡乱联想罢了,童言无忌,童言无忌。”

一句“童言无忌”,轻飘飘的,却如同四两拨千斤,将林苏那番尖锐的、直指核心的追问,彻底定性为“不懂事孩童的胡言乱语”。既给了明兰一个顺理成章、不必继续正面回答的台阶,又巧妙地缓和了此刻剑拔弩张的气氛。墨兰脸上那温婉的笑容,那恰到好处的歉意,那一举一动的端庄得体,挑不出半分错处,任谁也不好再拿一个孩子的话来深究。

明兰深深看了一眼被墨兰护在身后的林苏,那孩子垂着小脸,看似乖巧,却隐约能看到耳尖的一丝倔强;又看了一眼笑容得体、眼底无波的墨兰,姐妹二人目光交汇的一瞬,似有千言万语,却又都化作了沉默。最终,她顺着墨兰递来的台阶,微微颔首,脸上重新恢复了那副端凝平和的表情,淡淡道:“墨兰姐姐言重了。曦姐儿天真烂漫,小孩子家好奇心重,本就是常理,何来见笑一说。”她说完,便移开了目光,不再看林苏,仿佛刚才那一番看似天真、实则针锋相对的机锋,从未发生过。

璎珞郡主猝然取过手边锦帖,塞给身侧贴身丫鬟,声线虽轻却带着不容置喙的执拗:“去韩府,请顾廷灿夫人来。”

这一句轻描淡写的吩咐,如同惊雷劈落,狠狠砸在看似平静的暖阁里,瞬间激起千层浪!满室女眷皆僵在原地,方才还唇枪舌剑、暗布机锋的林苏与明兰,也齐齐抬眼,愕然望向主位旁的少女,眼中翻涌着震惊、难以置信,还有一丝隐秘的不安——谁也没料到,这位郡主竟敢如此任性,直接将这场口舌之争,推向了直面现实的境地。

“璎儿!”卫太妃轻唤一声,似带嗔怪,尾音却软着,藏着几分纵容的无奈,并无半分真的斥责。话音未落,她已抬手解下腰间一枚羊脂玉佩,玉质莹润如凝脂,周身雕着缠枝凤纹,纹路细腻,一看便知是皇家亲赐的贴身信物,触手生温。她将玉佩递到那接了锦帖的丫鬟手中,脸上漾开慈和雍容的笑意,声音清朗,字字清晰地嘱咐:“拿着这个去。到了韩家,礼数周到些,就说本宫年纪大了,忽而想起旧年早闻顾家小姐的才名,心中倾慕已久。今日雅集难得,忽生雅兴,想请顾小姐过府一叙,聊聊诗文,也好了却本宫这桩念想。请韩夫人务必行个方便,让顾小姐来陪本宫说说话,解解闷。”

这番话,说得滴水不漏,既给足了韩家颜面,又带着太妃之尊的绝对权威。“念及才名”“雅兴叙话”,将请人的理由归为风雅闲情,无可指摘;而那枚玉佩,便是最硬的底气——代表着卫太妃本人的亲至之意,韩家除非想彻底得罪这位在宫中颇有分量、与太后素有交情的太妃,否则绝无理由,也绝无胆量,强行阻拦一个看似“病弱静养”的儿媳前来赴邀。

那丫鬟何等机灵,双手恭谨地接过玉佩与锦帖,紧紧攥在掌心,屈膝行下极标准的大礼,声音脆亮:“奴婢遵命!”说罢,转身便快步退出暖阁,裙摆扫过门槛,行动间的利落劲儿,与阁内凝滞得近乎窒息的气氛,格格不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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