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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9章 缢亡疑云锁梁宅(1/2)

墨兰听着林噙霜的讲述,胸口像是堵着一团湿棉花,闷得发慌。那些年少时的孤苦与背叛,隔着几十年的光阴听来,依旧字字扎心。她轻轻叹了口气,眼眶不知不觉红了,晶莹的泪光在烛火下闪了闪,抬手用帕子按了按眼角,声音带着几分哽咽:“小娘,竟不知你当年……受了这么多苦。”

林噙霜刚要开口,一旁的林苏却忽然抬眸,目光清亮地看向她,语气平静却带着几分追问:“外祖母,你方才说,那两个贴身丫鬟拿了你的钱和首饰,后来房嬷嬷惩治她们时,可有从她们身上搜回你的钱财首饰?”

林噙霜一怔,脸上的悲戚顿了顿,不解地看向林苏:“你这孩子,问这个做什么?”她回忆了片刻,眉头微蹙,“那时乱得很,房嬷嬷只说把她们发卖了,没提搜回东西的事。想来是早被她们挥霍光了,或是跟庄子上的人分了,哪里还能找得回来?”

林苏却没接她的话,转头看向墨兰,声音清晰:“母亲,大姐姐家,去西山陪太后礼佛,刚去的时候,也遇见过类似的事。”

墨兰一愣,拭泪的动作停住。

“大姐姐刚到西山行宫,身边的宫人就处处拿捏她,”林苏缓缓道,“喝水要给小太监打点,取衣物要给宫女孝敬,就连传句话都要好处。那些人日日在她耳边说,行宫规矩大,没人打点寸步难行,就盼着大姐姐把身边的私房钱都拿出来。等大姐姐察觉到不对,不肯再给,她们就故意刁难,让她吃冷饭、穿旧衣,想磨掉她的锐气,让她服软。”

她顿了顿,目光转回林噙霜脸上:“外祖母,你当年在庄子上,那两个丫鬟要的‘打点钱’,真的是给了婆子嬷嬷吗?房嬷嬷没搜回钱财,会不会……那些钱,根本就没到旁人手里?”

林噙霜浑身一震,像是被一道惊雷劈中,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得干干净净。她呆呆地看着林苏,嘴唇哆嗦着,半晌才挤出一句:“你……你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林苏的声音轻轻的,却像重锤敲在林噙霜心上,“只是觉得,她们两个也是跟你从家乡来的,未必会那般对你。毕竟,她们和你一样,在那陌生的庄子上,都是无依无靠的人啊。”

“不可能!”林噙霜猛地拔高声音,像是在反驳林苏,又像是在说服自己,“她们就是贪财!是背主求荣!怎么可能是受人指使?我待她们不薄,她们凭什么……”

话没说完,她忽然笑了起来,笑声凄厉又茫然,眼泪却不受控制地涌了出来,顺着脸颊滚落,混着脸上的污迹,狼狈不堪。她捂着脸,肩膀剧烈颤抖,哭着重复:“我对不起她们……我竟从未想过,她们或许也有难处……她们和我过的一样日子,都是寄人篱下,怎么可能真的害我?怎么不可能……怎么就不可能呢?”

当年的场景突然清晰起来:那两个丫鬟偶尔躲闪的眼神,被她质问时慌乱的神色,还有被房嬷嬷拖拽时,哭喊着“小姐,我们是冤枉的”……那些被她忽略的细节,此刻一一浮现在眼前,像一根根细针,扎得她心口生疼。

她一直以为自己是被最亲近的人背叛,却从未想过,或许她们也是棋子,和她一样,都是那场无声算计里的牺牲品。她恨了她们大半辈子,用她们的背叛给自己筑起坚冰,却原来,那恨意的根源,或许只是一场误会,或是一场更大的阴谋。

“是啊,怎么不可能?”墨兰轻声呢喃,眼眶更红了。她看着母亲哭得上气不接下气的模样,忽然明白,母亲这半生的狠戾,不过是一场自欺欺人的保护。她用恨包裹着自己,却从未真正放下过当年的伤痛。

烛火摇曳,将三人的影子映在墙上,忽明忽暗。林噙霜的哭声渐渐低了下去,只剩下压抑的呜咽,像是在为当年的自己,也为那两个被她记恨了半生的丫鬟,宣泄着迟来的愧疚与悲凉。

她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帕子上早已模糊的绣纹,那是当年母亲亲手为她绣的缠枝莲,如今边角都已磨得发毛:“我小时候……家里可不是这样的。父亲在时,虽不是什么显赫高门,也是正经的官宦人家,诗礼传香。我是家中独女。”她的声音低了下去,眼底闪过一丝转瞬即逝的痛楚,很快又扬起,带着几分追忆的暖意,“父亲极疼我,母亲身子虽弱,对我也是一千一万个上心。我记得……记得我住的闺房外头,也有一株好大的玉兰树,比盛府那株还要粗壮些,春天开花的时候,白生生的花瓣堆在枝头,香气能飘满整个院子,连窗纸上都像浸了蜜。父亲下朝回来,常抱着我坐在花树下的石凳上,指着树上的花,教我念‘霓裳片片晚妆新,束素亭亭玉殿春’……”

她的眼神迷离起来,仿佛穿透了书房的烛火与夜色,回到了那个早已倾覆的、带着玉兰香气的童年。“那时候,我也有四个丫头伺候着,两个贴身,两个洒扫,还有先生教识字念诗,描红绣花。母亲总把最好的料子给我做衣裳,首饰匣子堆得满满当当,连络子都是用赤金丝线编的。她常拉着我的手,坐在窗边做针线,说‘霜儿以后,定要许个比咱们家门第更高、才貌双全的郎君,风风光光地出嫁,做正头娘子,受一辈子尊荣,再也不用像娘这样,身子弱,扛不住事’……”

墨兰静静听着,指尖无意识地攥紧了衣襟。她知道小娘出身官家,后来家道中落,却极少听她如此详细地提起幼年光景。那些被时光尘封的甜蜜,从小娘口中缓缓流出,带着一种易碎的虚幻,让她忽然明白,小娘骨子里的骄傲与不甘,从来都不是凭空而来。

林噙霜的声音渐渐转冷,那点虚幻的暖色从她脸上一点点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尖锐的、沉淀了多年的不甘与怨恨,像淬了冰的针:“可是后来呢?父亲……父亲不过是在朝中说了几句不合时宜的话,碍了严党的眼,就被寻了由头,罢了官,还险些下了大狱!虽没到抄家杀头的地步,可门庭就此败落,墙倒众人推,往日里那些称兄道弟的同僚,避之唯恐不及,连远房亲戚都不肯沾边。父亲又惊又气,一病不起,没多久就……”她哽了一下,眼圈微微发红,却强忍着没让泪落下来,只是喉间滚动着,像是有什么东西堵着,“树倒猢狲散,家里没了顶梁柱,也没了进项。母亲一个弱女子,肩不能扛手不能提,只能靠着典当变卖过日子。我听和我相熟的几位小姐背后嚼舌根,说我家是‘罪臣之后’……那样的日子,我真是一天都不想再记起!”

她猛地吸了一口气,胸口剧烈起伏着,仿佛要将那股陈年的屈辱与寒意尽数压下去,声音陡然拔高,带着刻骨的讥讽:“后来?后来母亲也病倒了,缠绵病榻,药石无灵。临去前,她拉着我的手,托人求到了盛家老太太跟前,只求给我寻一条活路……呵,盛家!那时候的盛家,算个什么东西?盛紘不过是个区区五品小官,靠着祖上商贾积攒的那点家底,和死了的探花爹那点虚名,在京城权贵圈里,连边都挨不上!我父亲在时,宴请的皆是九卿六部的官员,那样的人家,我林噙霜,连正眼都不会瞧一下!”

她的眼中燃起两簇冰冷的火焰,手指死死攥着帕子,指节泛白:“可我娘没办法,我也没办法。为了活命,为了不至于流落街头,甚至被那些见利忘义的远亲卖到那见不得人的地方去……我只能带着我的贴身丫鬟进了盛家。盛家是有个漂亮花园子,是有描金绘银的用具,是有四季不断的绸缎衣裳……可那又怎样?那都不是我的!我只是个寄人篱下、仰人鼻息的孤女!看着那些不属于自己的富贵,心里像钝刀子割肉一样疼!我本该……我本该有更好的前程,嫁入更高的门第,堂堂正正做我的官家奶奶,受万人敬仰!而不是……而不是后来,为了在那吃人的后宅里活下去,为了那么一点可怜的安稳和富贵,去给盛紘那个我打心底里看不上的小官做妾!去跟王氏争宠,去算计,去讨好,去伏低做小,把自己活成了当初最鄙夷的样子!”

她越说越激动,声音里充满了积郁多年的愤懑与自我厌弃,却又带着一种扭曲的“清醒”:“我的前半生,就像裹了最甜的糖,父亲母亲捧在手心里,无忧无虑,以为天下最好的东西都该是我的。可那糖衣底下,是空的,是假的,一碰就碎!后半生……后半生就是一碗接一碗的苦药,是算计,是争斗,是委曲求全,是永远也填不满的惶恐和欲望!甜的时候太甜,甜到让我以为一辈子都会那样;苦的时候……也太苦了,苦到我连回头的勇气都没有。”

她终于说不下去,颓然地靠回引枕上,闭上眼睛,眼角却终于沁出一滴泪,沿着不再年轻光滑的脸颊缓缓滑落,穿过眼角的细纹,消失在衣领的阴影里。那滴泪,像是积攒了半生的委屈与不甘,终于找到了宣泄的出口。

屋子里一片死寂。只有烛火偶尔爆出一个灯花,发出轻微的“噼啪”声,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

墨兰看着母亲如此失态地剖白内心,心中五味杂陈。她一直知道小娘心高气傲,也知道她对自己婚事的执念源于何处,却从未听她如此直接、如此痛苦地承认对盛紘的“看不上”,对自身命运的“不甘”。那些话里,有对往昔繁华的追忆,有对家变沦落的怨恨,更有对自身“堕落”为妾的深切耻辱与无奈。这份复杂的心绪,或许正是支撑(也扭曲)了林噙霜半生争竞的内在根源。她忽然觉得,小娘这一辈子,活得太累了,像一根绷了太久的弦,终于在今夜,随着那些尘封的往事,轻轻断了。

林苏则想得更深些。外祖母这番话,固然是情绪宣泄,却也透露出关键信息:她对自身官家小姐身份的执着,对“正头娘子”尊严的渴望,以及因此对“为妾”身份的终身憾恨。这种心态,直接影响了她对墨兰的教养和期许——必须高嫁,必须为正室,必须夺回她失去的“体面”。而这,或许也正是墨兰性格中某些极致追求的源头。她看着外祖母苍白的面容,忽然觉得,那些年的狠戾与算计,不过是她用来保护自己的壳,壳底下,藏着的是一个害怕再次失去、害怕再次被人轻视的小姑娘。

良久,墨兰起身,倒了一杯温热的茶水,递到林噙霜手边,声音放得极柔,带着几分小心翼翼的安抚:“小娘,喝口水,润润喉。过去的事……终究是过去了。如今您有我,有曦曦,有梁家的尊荣,再也不用过那样的日子了。”

林噙霜睁开眼,接过茶盏,却没有喝,只是捧在手心里,汲取那一点点微弱的温度。她看着女儿沉静的面容,又看看外孙女清澈的眼眸,眼中的激烈情绪慢慢平息下去,换上一丝深沉的疲惫与自嘲:“是啊,过去了。说这些陈年旧账,有什么用?不过是……今夜月色太好,又遇上田有福这事,让人……想起了不该想的。”

她将茶盏轻轻放在桌上,重新坐直了身子,抬手理了理鬓发,脸上又慢慢恢复了些许往日的精明神色,只是那眼底深处,仿佛有什么东西被今晚的月色彻底照透,再也无法完全掩藏。那层坚硬的壳,裂开了一道缝隙,露出了底下柔软的、脆弱的内里。

“你们也别光听我唠叨。”林噙霜勉强笑了笑,转了话题,声音却依旧有些沙哑,带着一丝未散的疲惫,“明日……铺子那边要去盘查账目,田庄的事也要盯紧了,都需打起精神。咱们既然来了这扬州,就不能再让人小瞧了去。墨兰,你如今是当家人,该硬气时绝不能软,该宽和时也不必一味苛责。曦曦……你也是,多帮你娘分担些,你这孩子,心思通透,比我们这些活了半辈子的人还明白事理。”

墨兰和林苏都郑重地点了点头。

夜色更深,月光西移,透过窗棂,洒下一片清冷的银辉。这一夜的倾吐,像一道隐秘的裂缝,让某些深埋的往事与情绪见了光。

天光刚蒙蒙亮,扬州城还笼罩在一层薄薄的、带着水汽的晨雾中,小院里却已被一阵急促而压抑的骚动惊醒。墨兰昨夜睡得晚,又听了林噙霜那番剖白,心中思绪纷杂,刚迷糊了片刻,便被秋江几乎是撞进门来的惊呼声彻底驱散了睡意。

“奶奶!不好了!田……田有福他……他在柴房里……上吊了!”

秋江的声音带着哭腔,撞得门帘“哗啦”作响,她脸色煞白如纸,发髻散乱,显然是惊惶到了极点。墨兰猛地坐起身,心口骤然一缩,一股寒意瞬间从脚底窜遍全身,指尖冰凉。她飞快地披衣下床,锦缎睡袍滑落肩头也顾不上拢,声音却异常冷静,带着不容置疑的镇定:“什么时候发现的?人还有气吗?谁先看到的?”

“就……就刚才,送早饭的张婆子,”秋江嘴唇哆嗦着,话都说不连贯,“她提着食盒去柴房,推开门就看见……看见田管事吊在房梁上,用的是他自己的裤腰带,那腰带系了死结,人早就……早就硬了,脸都紫了……”

死了。在这个节骨眼上,在她刚想出两全之法、尚未处置的前夜,用最决绝也最羞辱的方式,死在了她墨兰临时关押他的柴房里。

墨兰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眸中已是一片冰封的沉静,只是那沉静之下,翻涌着惊涛骇浪。自尽?畏罪自杀?还是……被人灭口,伪装成自尽?田有福昨日在书房那般癫狂怨毒,字字句句皆是不甘,恨不能拉着所有人一起垫背,这样的人,会轻易选择自尽?

“封锁柴房,不许任何人靠近,更不许挪动尸体、触碰房内任何东西。”墨兰一边迅速系好衣带,一边快速下令,语速极快却条理清晰,“秋江,你亲自去,拿我的名帖立刻去扬州府衙报案!就说府中羁押的背主家奴田有福,于昨夜在关押处自尽身亡,请衙门即刻派仵作、差役前来查验现场,处置尸身。记住,态度要恭敬,话要说清楚——是‘我方发现后即刻报官’,绝不可遗漏‘即刻’二字,也不可多言半句猜测。”

“是!奴婢这就去!”秋江勉强定了定神,抓过墨兰递来的名帖,转身跌跌撞撞地跑了出去,裙摆扫过门槛,发出急促的声响。

消息像长了翅膀,瞬间传遍了整个小院。姨娘们惊慌失措地聚到正厅廊下,个个面无人色,交头接耳的声音里满是惶恐。周姨娘扶着廊柱,脸色发白:“怎么会这样?昨日还好好的……”李姨娘更是后怕不已,攥着帕子的手不停发抖:“若昨日查账时逼得再紧些,或是……或是他疯起来伤了人,如今怕是……”林噙霜也匆匆赶来,身上还带着未换的素色中衣,抓着墨兰的手,指尖冰凉得像块冰:“墨儿,这……这可怎么是好?人死在我们这里,还是这般死法,传出去旁人会怎么说?怕是要落个‘主家逼死下人’的恶名!”

“姨娘别慌。”墨兰反手握住母亲冰冷的手,力道沉稳,试图传递些许镇定,“人是他自己要死的,与我们何干?我们按律羁押,未打未骂,及时报官,程序上并无半分差错。越是慌乱,越容易给人留下话柄,让人钻了空子。”

话虽如此,她心中那根弦却绷到了极致。田有福这一死,将原本清晰的“贪墨纵火”案件,瞬间搅成了一潭浑水。畏罪自尽,看似合情合理,却留下了太多想象和操作的空间。那些本就对她们母女南下抱有敌意或观望态度的本地势力,定会借题发挥,届时流言蜚语四起,她们在扬州的立足之路,只会更加艰难。

衙门的人来得不慢。许是永昌侯府的名帖起了作用,抑或是人命案子本身不容怠慢。半个时辰后,一队官差便踏着晨雾而来,为首的是个面色黝黑、眼神锐利的捕头,姓王,身后跟着四五个面无表情的差役,还有两个提着工具箱的仵作——一个年长些,须发半白,眼神浑浊,透着见惯生死的麻木;一个年轻些,约莫二十七八岁,面色白净,眉眼朴拙,手指修长,指节处带着常年握工具的薄茧。

墨兰早已命人将闲杂人等都隔在内院,只留了张婆子和两个稳妥的仆役在场作证。她自己也换了身素净的靛青色衣裙,未施脂粉,鬓边仅插一支素银簪,由林噙霜和秋江陪着,等在柴房外的院子里。晨雾尚未完全散尽,空气湿冷刺骨,混合着柴房特有的霉味、草木湿气,还有一丝隐隐的、令人作呕的腥甜气息,萦绕在鼻尖挥之不去。

王捕头先是例行询问了张婆子发现尸体的经过,又打量了墨兰一行人片刻,见墨兰神色镇定,举止得体,并无半分慌乱,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赞许,随即沉声道:“诸位且在外等候,小人带人进去查验。”

差役们立刻上前,封锁了柴房门口,两个仵作提着工具箱,弯腰走了进去。院子里一片死寂,只有风吹过院角梧桐树的沙沙声,还有柴房里偶尔传来的、极轻微的器物移动声和低语声。时间仿佛被无限拉长,晨光渐渐穿透薄雾,将院子里每个人的脸都照得有些苍白,林噙霜的手指紧紧攥着墨兰的衣袖,指节泛白。

不知过了多久,两个仵作一前一后走了出来。年长的仵作走到王捕头面前,递上一张墨迹未干的纸,声音沙哑:“回捕头,验毕。死者田有福,年四十二,确系自缢身亡。脖颈处索沟呈马蹄形,斜向上升,至耳后提空,索沟边缘有表皮脱落,符合自缢特征;颜面青紫,双目微凸,舌尖外露,手足指甲青黯,皆是窒息而亡的迹象。体表无其他致命伤痕,口鼻、指甲缝中亦无中毒痕迹,可排除他杀与中毒。”

莫捕头接过验状,扫了一眼,又递给墨兰:“三奶奶,这是验状,请您过目。”

墨兰接过,目光快速扫过上面那些冰冷的、公式化的描述,最后落在朱笔写就的“自缢身死”四个字上,指尖微微发紧。她轻轻吐出一口气,将验状递还,声音平稳无波:“有劳诸位。既已验明,便请衙门按章程办理。此人虽背主有罪,既已身死,也请念在其曾为侯府效力多年的份上,允其家人领回尸身安葬。所需薄棺收敛之资,皆由我府承担,劳烦王捕头代为安排。”

莫捕头似乎有些意外墨兰的“通情达理”,忙抱拳道:“三奶奶仁厚。既无争议,小人这就让人将尸身解下,暂置义庄,再派人通知其家人前来认领。”

差役们随即上前,准备进入柴房搬运尸体。就在这时,一直站在年长仵作身后的那个年轻仵作,忽然动了动。他嘴唇微启,像是想说什么,却又飞快地闭了嘴,只是抬眼飞快地瞥了墨兰一眼——那眼神极短,快得像错觉,却带着一丝极细微的、难以捕捉的欲言又止,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仿佛有什么话哽在喉咙里,却被什么无形的力量死死压住。他的手指无意识地捻了捻腰间挂着的验尸工具袋的带子,指节微微泛白,随即又迅速低下头,恢复了那副眼观鼻、鼻观心的木然模样,只是耳根悄悄泛红。

墨兰本就全神贯注,密切观察着每个人的神色,这细微的异常并未逃过她的眼睛。她的心猛地一沉,像被一块巨石砸中,冰冷的预感再次蔓延开来。果然有问题。

但她面上丝毫不显,只是对那年长仵作微微颔首,语气温和:“辛苦二位先生了。秋江,取两封银子来,给诸位官差和先生们吃茶,算是一点心意。”

“是。”秋江连忙应下,转身去取银子。

银子很快取来,每封足有五两,分量不轻。莫捕头和差役们脸上露出几分笑意,连声道谢。那年长仵作也躬身接过,揣进怀里,神色依旧麻木。只有那年轻仵作,接银子时手似乎顿了顿,指尖触到银子的瞬间,像是被烫了一下,飞快地缩了缩,又硬着头皮收下,头垂得更低,几乎要埋进衣领里。

一行人抬着用草席粗略包裹的田有福尸身,很快便离开了小院。晨雾终于散尽,阳光毫无遮挡地洒下来,金灿灿地铺满了院子,却驱不散笼罩在众人心头那层沉重的阴霾。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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