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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9章 缢亡疑云锁梁宅(2/2)

姨娘们直到官差走远,才敢围拢过来,七嘴八舌地议论着,仍是心有余悸。墨兰却挥了挥手,声音平静:“都散了吧,该做什么做什么,此事不可再私下议论,免得传出去惹是非。”众人见状,虽心中仍有疑虑,却也不敢多言,纷纷躬身退下。

墨兰只留下林噙霜和林苏,转身往书房走去。关上门的那一刻,她脸上强装的镇定终于卸下,眉头紧紧锁起,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发出“笃笃”的声响,在寂静的书房里格外清晰。

“母亲,那个年轻的仵作,”林苏率先开口,她站在窗边,晨光落在她脸上,眼神清亮而笃定,“他有话想说。”

“你也看到了?”墨兰看向女儿,眼中是深深的疑虑,“他刚才那一眼,欲言又止,绝非无意。若真是毫无异状,他何必如此?”

林噙霜急得团团转,帕子都快被她捏烂了:“莫非……莫非田有福不是自尽?可验状都出了,莫捕头也看了现场,那老仵作也是府衙的老人了,总不至于造假吧?”

“验状是死的,人是活的。”墨兰缓缓道,目光锐利如刀,“田有福昨日在堂前那般癫狂,口口声声说‘祖祖辈辈为梁家卖命,为何不给放生’,怨气冲天,恨不能将所有不公都倾泻出来。这样的人,骨子里是不服输的,是想争、想闹的,怎么会轻易选择自尽?他若真想死,为何不在纵火当场,或是被擒时寻死?偏要等到被关了一夜,我们尚未处置他的时候?这时间,未免太‘巧’了些。”

她顿了顿,声音更冷:“更何况,他的家人刚脱籍为民,他口口声声为了家人,若真自尽,他那刚安稳下来的家人,岂不是又要陷入困境?以他昨日的表现,断不会如此不顾念家人。”

林苏接口,思路清晰:“母亲说的是。还有一种可能,有人不想让他活着被送官。田有福在梁家田庄当了十几年管事,经手的账目、接触的人,定然不少。他的贪墨,或许不止他自己一人,背后可能牵扯到其他人,甚至是更大的利益集团。纵火或许是为了毁灭某些牵连更广的证据,而他这个人本身,就是最大的活证据。让他死了,既能绝后患,又能嫁祸给我们——外界一旦传开‘侯府主母逼死家奴’,对母亲的名声、对我们在扬州的立足,都是致命的打击。”

“正是此理。”墨兰眼中寒光闪烁,“那个年轻的仵作,想必是看出了些什么不合常理之处——或许是索沟的深浅、角度不对,或许是尸体的僵硬程度有异常,又或是房内有被忽略的痕迹。但他要么是碍于年长仵作的压力,要么是惧怕背后之人,不敢当场声张。”

“那……那我们怎么办?”林噙霜慌了神,声音都带着哭腔,“人死了,死无对证,账也算不清了,还白白担个恶名,这往后的日子可怎么过?”

“自然不会这么算了。”墨兰站起身,走到窗前,望着院子里明晃晃的阳光,那阳光却照不进她幽深的眼底,“田有福是死了,但他留下的烂摊子,他背后可能存在的影子,不会因为他的死就消失。相反,他这一死,更像是一种警告,也是一种挑衅——对方在告诉我们,他们有能力在我们眼皮底下动手,让我们知难而退。”

她转过身,看向林苏,语气沉稳:“曦曦,你觉得接下来该如何?”

林苏沉吟片刻,道:“母亲,当下有四件事最为紧要。第一,田有福的家眷若来领尸,我们需亲自接待,适当给予抚恤,姿态要做足,既要让外人看到母亲的仁厚,也要暗中观察他们的反应——尤其是他们是否急于离开扬州,或是与什么异常的人接触,从他们口中或许能探知田有福生前是否有异常举动,或是得罪了什么人。”

“第二,那个年轻的仵作,必须设法查清其底细。他既然有不忍之心,又敢在现场流露异状,说明并非完全泯灭良知。我们需悄悄打听他的姓名、住处、家中情况,是否有什么难处或把柄被人拿捏,寻个合适的时机私下接触,或许能从他口中套出真相。”

“第三,铺子和其他田庄的查账,不能因为田有福的死而停顿,反而要加快速度,加派人手。对方既然敢铤而走险灭口,定然是怕我们查出更多东西,我们正好趁他们可能因此事稍有松懈或调整部署时,争取找到更多线索,或许能顺藤摸瓜,揪出背后之人。”

“第四,田庄的亏空和火灾损失,要尽快理出明晰账目,安排可靠之人接管田庄,安抚佃户和留守的仆役,将田庄牢牢控制在我们手中,避免对方趁机作乱,消除隐患。”

条理分明,思虑周全,全然不像个孩童该有的沉稳。墨兰眼中露出赞许,点了点头:“就按你说的办。秋江,”她扬声唤道,“你立刻去安排:一,让人悄悄打听今日来的年轻仵作的底细,姓名、住址、家眷情况,务必隐秘,不可打草惊蛇;二,田有福家人若来,直接领到内院偏厅,我亲自见他们,备好五十两银子作为抚恤,再派两个机灵的丫鬟在旁伺候,暗中留意他们的言行举止,事后一一禀报。”

“周姨娘、李姨娘那边,你去传我的话,今日照常去铺子查账,进度不必对外声张,但务必加快,遇到任何异常情况,即刻回报,不可擅自处置。”

“另外,再派两个可靠的婆子去田庄,协助接管事务,安抚人心,同时暗中查探火灾当晚的细节,问问有没有人看到或听到异常动静。”

“是,奴婢这就去办!”秋江躬身应下,转身快步离去,不敢有半分耽搁。

书房内又剩下母女三人。林噙霜看着墨兰坚定的神色,心中的慌乱稍稍平复了些,却仍忧心忡忡:“墨儿,这扬州……比我们想的还要凶险。这才刚站稳脚跟,就闹出了人命,还牵扯出这么多弯弯绕绕,往后怕是不得安宁了。”

墨兰握住母亲的手,语气坚定而温和:“小娘,我们既要步步为营,小心谨慎,也不能有半分退缩,该果断时必须果断。”

她看向林苏,眼中闪过一丝狠厉:“既然对方想让我们死,我们便偏要活下去,还要活得更好,将他们一个个揪出来,让他们为自己的所作所为付出代价。”

阳光渐渐升高,透过窗棂洒在书案上,照亮了案上那本尚未合起的《扬州风物志》,书页上“扬州繁华,甲于天下”的字迹,在晨光中显得格外刺眼。墨兰的目光落在上面,心思却已飘远。

晌午时分,院门被轻轻叩响,门房进来回话,说是田有福的家人来了,一对中年夫妇领着个半大的小子,站在门外不敢进来,神色惶急。

墨兰正与林苏在书房核对田庄的初步账目,闻言抬眼,对秋江道:“请他们到西跨院的偏厅,备些茶水点心,我这就过去。”又叮嘱,“让两个机灵的小丫鬟在旁伺候,仔细听着,别漏了半句。”

西跨院偏厅里,田有福的大儿媳刘氏坐在凳上,双手绞着粗布帕子,身子止不住地发抖,眼眶通红却不敢哭出声,只是时不时抬眼瞟向门口,满是惶恐。她身旁的丈夫田旺,二十七八岁的年纪,垂着头攥着拳头,脸色青白交加,脚下的青砖被他碾出浅浅的印痕。还有个十来岁的小儿子,躲在刘氏身后,只敢露出半张脸,眼神怯生生的,透着对这深宅大院的畏惧。

墨兰带着林苏走进来,一身素净青裙,未施粉黛,神色平和,倒让田氏一家稍稍松了口气,忙不迭地起身要下跪,被墨兰抬手扶住:“不必多礼,坐吧。”

待众人落座,墨兰端起茶盏轻抿一口,才缓缓开口:“田管事的事,想来你们也听说了。他虽犯了错,却已身死,既往不咎。我已让人备了薄棺和五十两银子,算是一点抚恤,你们领回去,好好将他安葬了,往后好好过日子。”

这话一出,刘氏的眼泪终于忍不住掉了下来,却还是压低声音,哽咽道:“谢……谢三奶奶仁厚。我们……我们家公公,他糊涂,他对不住侯府,可他……他也不是个坏人啊。”

“我知道他为了给你们脱籍,才动了贪念。”墨兰语气淡淡,却精准戳中要害,见刘氏身子猛地一颤,便顺势追问,“只是他既已为你们赎了身,何苦还要继续贪墨,甚至纵火毁证?依我看,这事怕不是他一人的主意吧?”

田旺猛地抬头,眼中闪过一丝慌乱,又飞快地低下头,攥紧的拳头指节泛白。田氏更是脸色煞白,端着茶杯的手抖得厉害,茶水溅出来,打湿了帕子也浑然不觉。

墨兰看在眼里,心中了然,却不逼问,只道:“我也不是要追究你们什么。只是田管事死在府中,我总要弄清楚缘由,也好给各方一个交代。你们若是知道些什么,尽管说,我保你们一家平安,往后在扬州过日子,也绝不会有人为难你们。”

林苏坐在一旁,小手放在膝上,轻声补了句:“刘伯母,我母亲从不说空话。我外祖父家也曾落难,知道身不由己的滋味。我爹若是被人逼的,说出来,才不枉他走这一遭。”

孩童的声音清亮,却带着几分共情,戳中了刘氏心中最软的地方。她抹了把眼泪,看了看身旁的儿子,又瞟了瞟门外,见只有两个小丫鬟侍立,才咬了咬牙,声音压得极低,几乎只有几人能听见:“三奶奶,大小姐,实不相瞒,我公公他……他也是被逼的。”

“被逼的?”墨兰眉峰微挑,“被谁?”

“是……是铺子里的张掌柜。”刘氏话音刚落,田旺便急声道:“你别说了!”刘氏却狠狠瞪了他一眼,红着眼道:“都到这份上了,还怕什么?你爹都没了,再不说,他死得不明不白!”

她深吸一口气,语速极快地说道:“那张掌柜是梁家布庄的二掌柜,去年就开始找公公,让公公在田庄的账上动手脚,虚报损耗,低报粮价,把贪来的银子分他一大半。公公一开始不肯,可那张掌柜拿我们一家要挟,说若是不依,就把我们赎身的事捅出去,让官差把我们抓回去重新为奴,还说要让旺儿这辈子都抬不起头。”

“公公没办法,只能听他的。”田氏抹着泪,声音发颤,“前阵子奶奶您来查账,福子慌了,找张掌柜想办法,张掌柜就让他烧了库房账册,说只要账册没了,侯府就查不出什么。福子一开始不肯,说纵火是大罪,可张掌柜说,只要烧了账册,就带我们一家子离开扬州,去外地过好日子。公公一时糊涂,就……就做了傻事。”

“那昨夜……”墨兰追问,“昨夜可有什么人见过田管事?或是给过他什么东西?”

田旺忽然开口,声音沙哑:“昨夜我偷偷去柴房看过爹,想劝他自首,求奶奶饶命。可我看见一个穿黑衣的人从柴房出来,捂着脸,看不清模样,我不敢靠近,等那人走了,再进去,爹就……就已经被吊在房梁上了。我怕被牵连,就赶紧跑了。”

他说着,眼圈红了:“我爹他不是自尽的,是被人害死的!是那张掌柜杀人灭口!他怕爹被抓后供出他!”

林苏眸光一凛,追问:“那这张掌柜平日里常与什么人来往?或是他有没有说过,背后还有什么人指使?”

田氏摇了摇头,面露茫然:“不清楚。那张掌柜行事谨慎,从不在公公面前提旁人,只是每次来见公公,都遮遮掩掩的,还总挑三更半夜的时辰。公公只说,那张掌柜背后有人,手眼通天,在扬州府衙都有关系,就算出了事,也能摆平。”

墨兰心中一沉,果然如她所料,田有福只是个棋子,背后不仅有张掌柜,还有更深的人,甚至连府衙都有牵扯,难怪那年轻仵作敢怒不敢言。

她安抚道:“你们放心,今日的话,我记在心里,定会为田管事讨回公道。只是此事事关重大,你们需守口如瓶,不可对外人透露半个字,免得招来杀身之祸。我会派两个护院送你们回去,再给你们些银子,你们暂且找个地方躲一躲,等事情了结,再回来过日子。”

田旺闻言,连忙跪下磕头,泣声道:“谢三奶奶!谢三奶奶大恩!”

墨兰让秋江扶起他们,又让人取来银子和薄棺的契书,安排护院送他们离去。待偏厅里只剩她们母女二人,墨兰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眼中寒意凛冽。

“张掌柜……布庄二掌柜。”墨兰指尖敲击着桌面,“看来这梁家在扬州的产业,早已被人渗透得彻彻底底。这张掌柜只是个跑腿的,背后定还有更大的鱼。”

林苏站在一旁,思路清晰:“母亲,那布庄是梁家可是扬州最大的铺子,往来银钱无数,若是张掌柜在账上也动了手脚,怕是亏空比田庄还大。而且他府衙有关系,那昨日的验状,说不定就是他买通了老仵作,逼着年轻仵作不敢说实话。”

“没错。”墨兰颔首,“看来我们得双管齐下。一方面,让人去查这张掌柜的底细,看他背后究竟是谁,又在布庄贪了多少银子;另一方面,尽快找到那个年轻仵作,拿到田有福被他杀的证据,有了证据,才能扳倒张掌柜,顺藤摸瓜找出背后之人。”

她扬声唤来秋江,沉声道:“你立刻去查布庄二掌柜张茂的底细,看他祖籍何处,家中有何人,平日里常去何处,与府衙哪些人有来往,务必查得清清楚楚。另外,让人盯住布庄,看张茂近日可有什么异动,若是他想跑,立刻拦下。”

“是,奴婢这就去办!”秋江躬身应下,快步离去。

书房外,阳光正好,却照不进墨兰心中的阴霾。

而此刻的梁家布庄,二掌柜张茂正坐在账房里,捏着一封密信,脸色阴沉。信上只有寥寥数字:“田已除,速清尾,避风头。”他揉碎密信,扔进火盆,眼中闪过一丝狠戾:“三奶奶?一个从京城来的妇人,也想跟我斗?真是自不量力!”

他起身吩咐账房:“立刻把账上的亏空抹平,把那些不干净的银子转到城外的庄子里,再给府衙的王师爷送五百两银子,让他多盯着点侯府的动静。另外,收拾东西,我要去外地避几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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