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兰立于窗前,望着庭院中被风卷起的残叶,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袖口暗纹,眸色沉沉。她深知,田有福的死绝非意外,阿瑶的密信更是撕开了幕后黑手的冰山一角,越是这般风雨欲来,越不能乱了阵脚。“查账之事,必须加快进度。”她转身看向书桌后端坐的少女,声音沉静如潭,“曦曦,全局还需你把控。”
林苏正伏案翻阅着厚厚的账册摘要,闻言抬眸,一双杏眼清澈却藏着与年龄不符的锐利。她将手中的毛笔轻轻搁在笔山上,笔杆与瓷质笔山相撞,发出清脆的一声响,恰好打断了墨兰未尽的思绪。“母亲放心,”她的声音软糯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指尖点在摊开的账页上,“各铺送来的摘要我已核对三遍,绸缎庄与南北货行的出入项最为可疑,尤其是去年秋至今年春的采买开销,与实际出货量对不上,差额足有三千两白银。”
她伸手将账册往墨兰面前推了推,纤细的手指在纸页上划过,留下一道浅浅的白痕:“您看这里,绸缎庄去年十月采买的云锦,账目上写着五十匹,可库房出库记录仅有三十匹,余下二十匹去向不明;南北货行更离谱,今年正月进的人参、燕窝,进价竟比市价高出三成,经手人正是田有福。”林苏微微蹙眉,睫毛如蝶翼般轻颤,“这些疑点绝非偶然,背后定然有人串通做了手脚。”
墨兰顺着她的指尖看去,眸色愈发凝重。恰在此时,院门外传来轻微的脚步声,周姨娘与李姨娘并肩而来,两人身上还带着晨间的寒气,青色与粉色的裙裾上沾了些许尘土,显然是一路急行回来。
“奶奶,小姐。”周姨娘率先开口,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她抬手理了理鬓边的碎发,露出苍白的面容,“今日在绸缎庄核对了采买账,刘管事倒是配合,账册都拿了出来,只是问及那二十匹云锦的去向,他只说可能是库房记录疏漏,含糊其辞。”
李姨娘性子素来直爽,此刻忍不住重重跺脚,脸上带着显而易见的怒气,腰间的玉佩随着动作叮当作响:“何止是含糊!南北货行的钱管事更是过分,我们要查去年的进货单据,他说不慎遗失了几本,只给了些无关紧要的流水账!若不是周姐姐拦着,我真想当场质问他是不是故意藏起来了!”
林苏静静听着,指尖在桌面轻轻敲击,发出有节奏的嗒嗒声。待李姨娘说完,她才缓缓开口:“刘管事和钱管事这般态度,反倒说明那些账册里藏着猫腻。”她起身走到两人面前,目光在她们脸上一扫而过,“姨娘们不必急于一时,往后查账时,多留意他们的神色变化,若提及某些特定日期或款项时,他们眼神闪烁、言语卡顿,便是突破口。”
她顿了顿,从抽屉里取出两个小小的锦盒,递到两人手中:“这是凝神香,姨娘们每日去铺子前燃上一炷,可定心神。再者,若遇到他们故意刁难,不必正面冲突,只需将疑问记下,回来我们一同研判。”周姨娘与李姨娘接过锦盒,只觉入手温润,打开一看,里面是细细的香末,散发着淡淡的檀香,心头顿时安定了不少。
接下来的几日,倒也算平静。田有福暴毙的消息如同一块巨石投入湖面,虽未掀起巨浪,却也让那些暗中作祟之人暂时收敛了锋芒。周姨娘与李姨娘每日按时前往铺子查账,刘管事和钱管事表面上愈发恭敬,账册单据有求必应,解释得也滴水不漏,只是那眼底深处的戒备与不耐,却如藤蔓般悄然滋长。
绸缎庄的账房里,周姨娘正逐页核对采买记录,指尖划过泛黄的纸页,目光专注。刘管事站在一旁,脸上堆着客套的笑容,眼神却时不时瞟向她手中的账册,手指无意识地绞着袖口。“周姨娘,这些账册都是按规矩记录的,您看了这几日,也该放心了吧?”他语气带着一丝试探。
周姨娘抬眸,脸上依旧是温婉的神色,眼底却无半分笑意:“刘管事说笑了,主家托付的差事,自然要仔细些,免得辜负了信任。”她说着,将一页账册折起,“这里记载着去年腊月向苏州云锦坊采买了三十匹霞帔料,可库房入库记录却是二十五匹,这五匹的差额,还请刘管事再想想。”
刘管事脸色微变,随即又恢复如常:“许是入库时记错了,回头我让库房管事再查查。”他嘴上应着,心里却暗生警惕,只盼着幕后之人能尽快想出对策。
南北货行里,李姨娘正与孙老账房一同核对进货账目,她性子急躁,却也耐着性子逐笔演算,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钱管事端来茶水,脸上堆着笑:“李姨娘辛苦了,喝杯茶歇歇吧,这些账目也不急在一时。”
李姨娘抬眼瞪了他一眼,语气不善:“急不急轮不到你说!我们奉了奶奶之命查账,自然要尽快查清楚!”她接过茶水,却并未喝,只是放在一旁,继续埋头核对,“去年十一月进的长白山人参,进价为何比市价高出三成?钱管事,你给个说法。”
钱管事眼神闪烁,干咳一声:“李姨娘有所不知,那批人参是上等货,品相极好,所以进价自然高些。”他说得冠冕堂皇,心里却早已慌了神,只盼着这场查账能早些结束。
然而,这种脆弱的平静,终究没能持续太久。
流言如春日里的霉菌,在无人察觉的角落悄然滋生,而后迅速蔓延开来,席卷了整个扬州城。起初只是些模糊的影射,在茶楼酒肆、街头巷尾低声传播,渐渐地,便有了更“生动”的细节,更龌龊的臆测。
“听说了吗?永昌侯府那位墨兰奶奶派了两位姨娘查账,说是查账,实则是在暗中搜罗铺子里的机密,准备另起炉灶呢!”
“何止啊!我听绸缎庄的伙计说,那位李姨娘表面温婉,实则心机深沉得很,每每查账至深夜,都要与账房先生单独商议,指不定在密谋些什么见不得人的勾当!”
“还有那位周姨娘,性子泼辣不过是掩饰,实则最是贪财,早已暗中与某些供货商眉来眼去,许诺将来给他们好处,好从中渔利呢!”
更有甚者,将两人与铺子里的年轻伙计、掌柜牵扯在一起,编排出些不堪入耳的风流韵事,说得有鼻子有眼,仿佛亲眼所见一般。“你们是没瞧见,那日周姨娘与铺子里的王掌柜说话,那眼神,那语气,啧啧,说不清道不明的暧昧!”“李姨娘更是过分,上次查账到深夜,是孙老账房送她回的住处,孤男寡女,深夜共处,能有什么好事?”
这些谣言如毒蛇般,悄无声息地钻进人们的耳朵里,扭曲事实,玷污清誉。不过两三日功夫,连小院里负责采买的粗使婆子,都在外头听了一耳朵,回来时脸色古怪,聚在墙角窃窃私语,眼神时不时瞟向周姨娘与李姨娘的住处。
这日傍晚,周姨娘与李姨娘从铺子回来,刚走进小院,就听见两个婆子在墙角低声议论。“……你说她们俩,顶着姨娘的名分,却在外面抛头露面,与外男混杂,哪里还有半点大家闺秀的样子?”“可不是嘛!我听我那在绸缎庄当差的表弟说,她们查账根本就是幌子,实则是在中饱私囊,还与人私相授受呢!”
周姨娘性子本就火爆,哪里受得了这般污蔑?顿时气得浑身发抖,脸色涨得通红,抬手就要冲上去理论。李姨娘见状,连忙死死拉住她的手腕,指尖因用力而泛白,在她耳边低声道:“妹妹冷静些!此刻与她们争执,反倒落人口实!”
李姨娘甩开她的手,眼眶通红,声音带着哭腔:“姐姐!她们怎能如此污蔑我们!我们行得正坐得直,凭什么要受这种委屈?”她气得胸口剧烈起伏,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却强忍着没有落下。
周姨娘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怒火与委屈,拉着李姨娘快步回到正房。推开门,墨兰与林苏正坐在屋内等候,见两人神色不对,墨兰连忙起身:“出什么事了?”
李姨娘再也忍不住,扑到墨兰面前,眼泪夺眶而出,哽咽着道:“奶奶!这差事……妾身真是做不下去了!那些杀千刀的,嘴里不干不净,什么腌臜话都敢往外泼!妾身行得正坐得直,不怕他们查,可……可这污名背在身上,比杀了妾身还难受!往后……往后还怎么见人?”
她哭得伤心欲绝,肩膀剧烈颤抖,连日来的委屈、恐惧、愤怒在这一刻尽数爆发出来。周姨娘也眼圈通红,声音哽咽却依旧竭力保持着条理:“奶奶,这次的谣言,来得又急又狠,直指我们查账的居心。分明是有人见查账有了进展,田管事那边又出了变故,狗急跳墙,想用这下作手段逼我们退缩,甚至……将脏水泼到奶奶您身上。妾身们受些委屈不打紧,可若是连累了奶奶清誉,影响了查账大事,那才是万死难辞其咎!”
墨兰看着面前两个形容憔悴、备受煎熬的姨娘,心中怒火翻腾,指尖紧紧攥起,指节泛白。但更多的是一种冰冷的清醒,对方果然没让她“失望”,一招比一招狠辣。田有福的死是暴力威胁,陈实的“投诚”是诡计试探,而现在的谣言,则是杀人不见血的软刀子,专攻人心最脆弱处。
她扶起李姨娘,又示意周姨娘坐下,声音平稳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哭什么?你们越是这样,那些人便越得意。他们造谣,是因为怕了,因为查账触到了他们的痛处!若你们就此退缩,岂不正中他们下怀?”
林苏在一旁静静听着,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腰间的玉佩,眸色沉静。待墨兰说完,她才缓缓开口,声音软糯却字字清晰:“周姨娘,李姨娘,你们细想想,这些谣言虽恶毒,却有个最大的破绽。”
两人抬头看向她,眼中带着一丝茫然与希冀。
林苏起身走到书桌前,拿起一本厚厚的册子,翻开递给她们:“你们看,这是我每日记录的查账明细。你们每日去了哪些铺子,见了哪些人,看了哪些账册,甚至何时去何时回,都记得清清楚楚。”她的指尖在册子上划过,“你们何曾私下接触过供货商?何曾带出过一张不该带的纸片?何曾有过任何异常的银钱往来?这些,都是可以查证,可以对峙的。谣言之所以是谣言,就在于它虚妄,经不起推敲。”
她顿了顿,小脸上满是与年龄不符的冷静,眼神却锐利如刀:“他们现在散播这些,一是想扰乱你们的心神,让你们自乱阵脚;二是想败坏你们的名声,让你们在铺子里难以立足,甚至引起其他伙计仆役对你们的反感和抵触,从而阻碍查账;第三,恐怕也是想试探母亲的反应——看母亲是会迫于舆论压力召回你们,惩处你们以‘平息物议’,还是会力排众议,继续支持你们。”
周姨娘接过册子,逐页翻看,看着上面密密麻麻的记录,心中渐渐安定下来。李姨娘也凑过去看了一眼,泪眼朦胧中,那些清晰的字迹仿佛化作了最坚实的后盾,让她心中的委屈与愤怒渐渐消散,多了几分镇定。
墨兰赞赏地看了女儿一眼,接口道:“曦曦说得对。所以,你们现在要做的,不是哭,不是怕,而是要比以往更加镇定,更加……光明正大。”
她目光扫过二人,语气坚定:“从明日起,你们不仅要去,还要去得更勤,问得更细,姿态要更坦然。对于那些流言蜚语,不必理会,也不必辩解,只当清风过耳。但若有人敢当面挑衅,或故意怠慢阻碍查账,你们便直接记下,回来告诉我,我自有计较。记住,你们代表的是我,是永昌侯府。底气,不是别人给的,是自己挺直的腰杆和手中的实据!”
她又缓了语气,伸手拍了拍两人的手背:“至于你们的名声,清者自清,浊者自浊。待查账水落石出,拿到他们贪墨舞弊、做假账、甚至可能涉及更大事端的铁证时,今日这些污言秽语,自然不攻自破,甚至会反噬造谣之人。到时候,世人只会赞你们不畏流言、忠心为主,何来污名可言?”
这番话,既有安抚,更有激励和明确的指示。周姨娘和李姨娘对视一眼,都在对方眼中看到了重新燃起的决心。是啊,此时若退了,才是真的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唯有坚持下去,查个水落石出,才能证明自己的清白,也才能不辜负奶奶的信任。
“妾身明白了!”周姨娘深吸一口气,抬手拭去眼角的泪痕,眼神重新变得坚定,“奶奶放心,妾身定当稳住心神,绝不会被这些宵小伎俩吓退!”
李姨娘也抹去眼泪,用力点头,声音带着一丝沙哑却异常坚定:“对!奶奶,小姐,我们不怕!他们越是这样,我们越要查清楚,看看到底是谁在心虚!”
看着两位姨娘重振精神离去,墨兰眼中寒意更深。谣言攻击,虽在意料之中,但对方的肆无忌惮和精准狠辣,仍让她感到一丝凛然。这不仅仅是商业上的争斗,已近乎你死我活的倾轧。
“母亲,谣言不会凭空产生,也不会自行传播得如此之快。”林苏低声道,她走到窗前,望着窗外沉沉的暮色,眸中闪过一丝锐利,“背后必有推手,且很可能与铺子里的人有关联。或许,我们可以借此机会……”
墨兰看向女儿,眼中带着一丝询问:“你的意思是?”
“既然他们想用谣言搅浑水,我们不妨……将计就计。”林苏转过身,走到书桌前,拿起笔在纸上轻轻勾勒着,“让周姨娘和李姨娘在铺子里,故意表现出因为谣言而心神不宁、查账进度放缓甚至出些无伤大雅的小错漏。比如,核对账目时偶尔记错数字,或是询问问题时显得心不在焉。”
她顿了顿,笔尖在纸上停顿了一下,继续说道:“同时,我们暗中放出些风声,就说奶奶您因此事大为震怒,正在考虑是否换人,或暂时停止查账。那些幕后之人若是得知此事,定然会放松警惕,甚至可能会迫不及待地露出马脚,我们便可顺藤摸瓜,找出真正的主谋。”
引蛇出洞,顺藤摸瓜。这正是林苏心中所想。谣言虽恶毒,却也给了她们一个绝佳的机会,只要运用得当,便能反将对方一军。
墨兰沉吟片刻,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目光落在林苏脸上,带着一丝赞赏与欣慰。女儿小小年纪,竟有如此智谋和胆识,着实难得。“此计可行。”她缓缓点头,“但需掌握好分寸,莫要弄巧成拙,真让她们受了委屈或让查账停滞。”
“女儿省得。”林苏应道,她放下笔,抬头看向墨兰,眼神坚定,“只需稍作姿态,迷惑对方即可。真正的查账,一刻也不会停,只会更加隐秘和深入。我会让孙老账房暗中加快核对速度,同时让阿瑶留意铺子里那些人的动静,一旦发现异常,立刻回报。”
墨兰点了点头,心中已然有了计较:“好,此事便交由你安排。周姨娘和李姨娘那边,你也需好好叮嘱,让她们务必演得逼真些,切不可露出破绽。”
“女儿明白。”林苏应道,她转身准备离去,刚走到门口,又停下脚步,回头道,“母亲,还有一事。那些谣言传播得如此之快,恐怕扬州城里还有其他势力牵涉其中,我们需多加提防,以免陷入更大的圈套。”
墨兰眼中闪过一丝凝重,缓缓点头:“你说得对,此事绝不可掉以轻心。往后行事,需更加谨慎。”
林苏应了一声,转身走出了房门。
夜色渐深,小院里一片寂静,唯有书房的烛火还在亮着,映照着母女二人坚定的身影。窗外,寒风呼啸,卷起漫天尘埃,仿佛预示着这场查账之争,将会更加激烈,更加凶险。
次日清晨,周姨娘和李姨娘按照林苏的叮嘱,故意带着憔悴的神色前往铺子查账。周姨娘眼下带着淡淡的黑影,眼神中透着一丝疲惫与恍惚,核对账目时,竟真的记错了一个数字,被刘管事当场指出。
“周姨娘,您今日怕是累着了,这账目上的数字,可是记错了。”刘管事脸上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得意,语气却故作关切。
周姨娘脸上露出一丝慌乱,连忙道歉:“是我疏忽了,多谢刘管事提醒。”她拿起笔,匆匆改了过来,眼神却有些躲闪,显然是“心绪不宁”。
李姨娘更是直接,刚到南北货行,就忍不住打了个哈欠,脸上满是倦容,核对账目时频频走神,甚至让钱管事重复了好几次问题才反应过来。“李姨娘,您若是身子不适,不如回去歇歇?”钱管事试探着问道,眼中带着一丝探究。
李姨娘摆了摆手,语气带着一丝不耐烦:“不必了,接着查吧。”话虽如此,可她的动作却慢了许多,时不时还会皱着眉头,显然是“受了谣言影响”。
这一切,都被铺子里的伙计看在眼里,很快便传到了刘管事和钱管事的耳中。两人心中暗喜,只当周姨娘和李姨娘已经被谣言击垮,查账之事很快便会不了了之。
与此同时,林苏暗中放出的风声也起了作用。扬州城里渐渐流传开,说永昌侯府的墨兰奶奶得知两位姨娘的“丑闻”后,大为震怒,已经责令她们暂停查账,返回府中待罪,甚至有传言说,墨兰已经打算换人接手查账之事。
这些风声,自然也传到了幕后之人的耳中。夜幕降临,扬州城一处偏僻的宅院深处,一个身着锦袍的中年男子正坐在椅上,听着手下的汇报。
“主子,据可靠消息,墨兰已经对周姨娘和李姨娘极为不满,打算暂停查账,换人接手。”手下躬身说道,语气恭敬。
中年男子端起桌上的茶杯,轻轻抿了一口,嘴角勾起一抹冷笑:“哼,不过是些内宅妇人,也敢与我作对!田有福的死没能吓退她们,没想到几句谣言就起了作用。”他放下茶杯,眼中闪过一丝阴狠,“看来,这查账之事,很快就要结束了。”
“主子英明。”手下连忙附和,“只是,那梁四小姐似乎有些不简单,要不要……”
“一个毛丫头罢了,能成什么气候?”中年男子打断他的话,语气不屑,“只要墨兰那边松了口,查账之事不了了之,我们便高枕无忧了。不过,也不能掉以轻心,你再去查查,确认墨兰是否真的打算停止查账。”
“是,属下这就去办。”手下应道,转身退了下去。
中年男子看着手下离去的背影,眼中闪过一丝得意。他自以为掌控了全局,却不知自己早已落入了林苏设下的圈套。
小院书房里,林苏正与孙老账房核对账目。孙老账房戴着老花镜,手指在账册上逐一划过,时不时在纸上写下些什么。林苏坐在一旁,专注地看着,时不时提出自己的疑问。
“孙先生,您看这里,南北货行去年十二月的出货记录,与收入账目对不上,差额有五百两白银,这其中定有问题。”林苏指着账册上的一处说道,语气笃定。
孙老账房凑近看了看,点了点头:“小姐说得是,这处确实可疑。老夫再仔细核对一下,看看能不能找出线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