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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2章 流言暗箭少女谋(2/2)

就在这时,采荷快步走了进来,脸上带着一丝兴奋:“小姐,孙先生,有消息了!”她走到书桌前,压低声音道,“按照您的吩咐,我留意了绸缎庄和南北货行的动静,发现刘管事和钱管事今日私下会面了,两人在茶馆里密谈了许久,似乎在商议着什么,而且,钱管事还派人去了城西那处偏僻宅院。”

林苏眼中闪过一丝锐利,心中了然。城西那处偏僻宅院,正是她们之前怀疑的,可能是幕后之人的落脚点。“好,做得好。”她点头道,“继续盯着他们,有任何动静,立刻回报。”

“是,小姐。”采荷应道,转身退了下去。

林苏看向孙老账房,语气坚定:“孙先生,看来我们的计策起作用了,鱼,已经开始咬钩了。接下来,我们需加快进度,尽快找出他们贪墨舞弊的铁证,将他们一网打尽。”

孙老账房点了点头,眼中带着一丝敬佩:“小姐智谋过人,老夫佩服。老夫定当全力以赴,协助小姐查清账目。”

与此同时,秦护卫正带着手下,在扬州城的大街小巷中暗中查访。他身着一身粗布短打,脸上抹了些灰,扮作一个往来于各地的行商,眼神却锐利如鹰,仔细观察着周围的一切。

田庄的方向,是他们最先排查的重点。秦护卫找到了那个曾在田庄做过短工、后因酗酒被田有福赶走的老汉。老汉住在城郊一处破败的茅草屋里,整日里酒不离手,神志时而清醒时而糊涂。

秦护卫递过去一壶上好的烧酒,老汉眼睛一亮,立刻接了过来,拧开壶盖便猛灌了几口。“好酒,好酒啊!”老汉咂着嘴,脸上露出满足的神色。

“老丈,”秦护卫坐在他对面,语气随意地问道,“我听说你以前在梁家的田庄做过活?”

老汉点了点头,又喝了一口酒:“是啊,做了好几年呢,后来被那个田有福给赶出来了。”提到田有福,老汉的脸上露出几分愤愤不平,“那厮,仗着自己是田庄的管事,就作威作福,尤其是近两年,更是变本加厉,手脚也不干净得很。”

“哦?”秦护卫心中一动,追问道,“怎么个不干净法?”

老汉端着酒碗抿了一口,酒液沾湿了下巴上的花白胡须,他摆了摆手,语气笃定,“前年是还是一板一眼的为梁家卖命,可近一两年,倒像是转了性——酒都喝得少了,行事反倒谨慎得很。”

秦护卫眉峰微挑,指尖无意识摩挲着腰间粗布腰带,面上依旧是行商的憨厚模样,眼底却凝了几分探究:“哦?竟有这等变化?他一个田庄管事,月例就那几两银子,难不成是得了什么外快,反倒惜命起来了?”

老汉将酒碗往石桌上一墩,酒液溅出几滴,落在满是裂纹的石面上:“外快是定然有的!不然他那家人的奴籍,怎的就悄无声息脱了?你道这扬州城脱奴籍容易?少说也得百十两银子打点,还得有门路,寻常庄头管事,八辈子也攒不齐这个数!”

这话正中秦护卫心头,他故作诧异,身子微微前倾:“奴籍改良籍?这可是大事!他一个田庄的管事,竟有这般能耐?”

“能耐倒未必是他自己的,定是有人在背后帮衬。”老汉压低了声音,往四周扫了一眼,见巷口只有风吹落叶的声响,才继续道,“前年冬里,我还见他媳妇领着孩子在田埂上捡柴,穿的还是打补丁的粗布袄,转过年春上,再瞧见时,已是一身半新的绫罗,孩子也进了城里的蒙学馆——那蒙学馆,岂是寻常庄户人家能进的?”

秦护卫指尖一紧,追问道:“那你可知,是谁在帮衬他?或是他曾提过什么门路、什么人?”

老汉咂了咂嘴,又灌了一口酒,酒意上涌,眼神却依旧清明:“他嘴紧得很,这事从没跟人提过。但去年麦收后,我跟他在村头的小酒馆撞见,他喝了两杯黄酒,脸上带些得意,却不是从前赌赢了的张狂,反倒透着些底气。我跟他打趣,说他如今是一步登天,他抿着酒笑,说了句‘不过是跟着贵人办了点事,贵人念我尽心,赏了口饭吃’。”

“贵人?”秦护卫重复这两个字,语气平淡,心底却翻起波澜,“他没说这贵人是谁?或是在哪处当差?”

“没说,半句没露。”老汉摇着头,将酒碗里的残酒一饮而尽,“但我瞧着他那模样,不像是寻常的乡绅富户,倒像是沾了官面的光。还有件事,更能说明问题——去年他儿子跟邻村的孩子打架,把人胳膊打断了,对方闹到田庄,张口就要五十两银子赔偿,换做从前,他早该急得跳脚,可那会儿他半点没慌,只让人送了二十两过去,对方竟就偃旗息鼓了,连句闲话都没再敢说。这背后没人撑着,怎可能这般顺当?”

秦护卫沉默片刻,又问:“那他既得了贵人帮衬,行事该更张扬才是,怎的反倒谨慎了?”

“这就不知了。”老汉捡起地上的干草,剔了剔牙,“许是那贵人管得严,或是他办的那事,本就不能见光。我只知道,自那以后,他对账册看得极紧,庄里的伙计们都说,田管事如今连账本边角的墨迹,都要仔仔细细瞧三遍,半点错处都容不得。还有回,庄里的老伙计跟他打趣,说他如今是良籍身子,该好好享清福,他却忽然沉了脸,撂下一句‘饭可以乱吃,话不能乱讲’,那脸色,吓得那老伙计好几日不敢跟他搭话。”

秦护卫点了点头,心中已然有了计较。田有福并非嗜赌成性,反倒因背后有贵人相助,脱了家人奴籍,得了实打实的好处,也正因如此,他才对背后之人唯命是从,对田庄的账目格外谨慎——想来那所谓的“帮衬”,并非白给,而是让他替人打理田庄的账目,做些手脚,掩盖那些见不得光的往来。

而他口中的“贵人”,行踪隐秘,却能轻易帮人脱奴籍、平事端,绝非寻常人物。

“多谢老丈告知。”秦护卫从袖中摸出一小锭银子,放在石桌上,推到老汉面前,“这点薄礼,算我请老丈喝几杯酒。”

老汉见了银子,眼睛一亮,连忙收进怀里,眉开眼笑:“客官太客气了!不过是些闲话,值当什么。”

秦护卫笑了笑,起身拍了拍身上的尘土,又与老汉寒暄了几句,便转身走出了这条偏僻的小巷。巷口的秋风卷着落叶,打在他的裤腿上,他却浑然不觉,只快步往前走,脑海中反复回荡着老汉的话。

高姨娘揣着林苏私下嘱咐的话,扮作寻常探亲的妇人,揣了些花样子、碎布料,每日辰时过后便往杏花巷去。她本就性情温婉,说话软声软气,又肯耐心听婆子媳妇们家长里短,出手也大方——见谁家孩子哭闹,便摸出块糖糕;听哪个媳妇抱怨针线难做,便递上两匹上好的细棉布,不出三日,就彻底融入了杏花巷的闲话圈子。

“高姐姐,你是不知道,前头巷尾那陈实家的,真是好福气。”这日午后,几个婆子媳妇聚在巷口老槐树下纳凉,张婆子一边搓着麻绳,一边朝不远处的小院努了努嘴,“陈实那样的老实人,打着灯笼都难找,偏偏娶了个那样的媳妇。”

高姨娘手里捏着针线,装作好奇地问道:“张嫂子这话怎么说?我瞧着那院子安安静静的,倒像是和睦人家。”

“和睦?”李媳妇嗤笑一声,摇着蒲扇道,“那是陈实性子好,能忍!他媳妇阿瑶,自打五年前搬来,就没怎么露过脸,整日关在屋里,听说脸上被火烧了,毁了容——这倒也怪不得她,可架不住她脾气怪啊!”

“可不是嘛!”旁边的王婆子接话,语气里满是同情,“陈实每日出去做活,起早贪黑的,回来还得洗衣做饭、伺候她。有回我路过他们家门口,听见里头摔东西的声响,还有阿瑶哭骂的声音,说陈实做的饭不合胃口,买的布料不称心意。陈实呢,就低声下气地哄,半点脾气都没有。”

高姨娘心头一动,面上却依旧是惋惜的神色:“竟这般?那陈实也太不容易了。”

“可不是不容易嘛!”张婆子叹了口气,“他一个做仵作的,本就招人忌讳,挣点银子也辛苦,却对媳妇掏心掏肺。阿瑶不愿意见人,他就每日买了菜亲自送进屋,从不让外人打扰;阿瑶身子弱,他就请大夫、抓汤药,把积蓄都花在了她身上。巷子里谁不夸他是个有情有义的?都说阿瑶是被宠坏了,才这般无理取闹。”

李媳妇点点头:“前阵子陈实还托我帮着寻些软和的绸缎,说阿瑶皮肤敏感,寻常布料穿着不舒服。你说,这样的男人,阿瑶还有什么不满足的?偏生整日郁郁寡欢,还总跟陈实闹别扭,真是身在福中不知福。”

高姨娘默默听着,将这些话记在心里。原来在邻里眼中,陈实是个对妻子不离不弃、忍辱负重的老实人,而阿瑶,却是个容貌尽毁、性情乖戾、不知好歹的妇人。这与她们之前的猜测,似乎有些偏差,却又更显诡异——若陈实真是这般良人,阿瑶为何要冒险递纸条?又为何会受制于他?

她没有再多问,只顺着众人的话感叹了几句“陈实不易”“阿瑶该惜福”,又闲聊了些别的家常,便借口天色不早,起身告辞。

接下来几日,高姨娘依旧每日去杏花巷,偶尔会“偶遇”出门买东西的陈实。他果然如婆子们所说,个子不高,穿着半旧的青布长衫,眉眼憨厚,见了人便低着头,拱手问好,说话声音也不大,透着股老实巴交的模样。

有一回,高姨娘故意“不小心”将手里的花样子掉在他脚边,陈实连忙弯腰捡起,双手递还给她,脸上带着腼腆的笑:“夫人小心。”

“多谢小哥。”高姨娘接过花样子,状似无意地说道,“听闻小哥妻子身子不适,终日在家静养?真是辛苦你了,又要做活,又要照顾家里。”

陈实的眼神暗了暗,随即又恢复了温和的神色,低声道:“夫妻本是一体,照顾她是应该的。只是内子性子孤僻,又因容貌之事心结难解,让邻里见笑了。”

“哪里的话。”高姨娘柔声道,“小哥这份情意,可不是谁都能有的。你妻子能得你这般相待,是她的造化。”

陈实笑了笑,没再多说,只拱了拱手,便匆匆往巷外走去,脚步匆匆,像是急于避开什么。

高姨娘看着他的背影,心中疑窦丛生。这陈实,看似老实本分,可眉宇间那一闪而过的阴郁,以及提及阿瑶时的刻意回避,都让她觉得事情并非表面那般简单。

她知道,只靠邻里闲谈,查不出真相。于是,在摸清陈实夫妇搬来杏花巷的大致时间后,高姨娘便按照林苏的嘱咐,扩大了排查范围,最终将目光投向了码头——那里三教九流汇聚,最是藏得住消息,也最容易找到些陈年旧事的知情人。

码头人声鼎沸,搬运货物的号子声、商贩的叫卖声、船只的鸣笛声混杂在一起,空气中弥漫着鱼腥气和汗水的味道。高姨娘穿着一身素色布裙,头上包着布巾,扮作寻人的妇人,在码头转了两日,终于在一处破旧的棚屋旁,找到了那个早年曾在邻县衙门做过杂役的老人。

老人约莫六十多岁,左腿瘸了,拄着一根木棍,正在棚屋门口整理捡来的破烂,脸上布满皱纹,眼神浑浊,看起来十分落魄。

高姨娘走上前,从袖中摸出一小锭银子,轻轻放在老人面前的破木板上:“老丈,我想向您打听点事。”

老人瞥见银子,浑浊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连忙伸手将银子攥在手里,紧紧捂在怀里,抬头看着高姨娘,语气急切:“夫人想打听什么?只要我知道的,定当如实相告!”

“我想问问,约莫四五年前,邻县是不是出过一桩案子,牵扯到一个女仵作?”高姨娘压低声音,缓缓问道。

老人的脸色猛地一变,眼神闪烁了一下,下意识地往四周看了看,见没人注意这边,才凑到高姨娘身边,低声道:“夫人怎么会问起这事?那案子,当年可是被压得死死的。”

“我有个亲戚,当年与此事有些牵连,一直放心不下。”高姨娘编了个借口,“还请老丈告知详情。”

老人叹了口气,坐在棚屋门口的石头上,缓缓回忆起来:“可不是嘛,那案子闹得沸沸扬扬的,只是后来被官绅们联手压下去了。那女仵作,年纪不大,也就二十出头,身形瘦瘦的,看着弱不禁风,可本事真是高得很!不管多疑难的尸身,到了她手里,总能查出些门道来,邻县的人都叫她‘女神探’。”

高姨娘屏住呼吸,认真听着。

“后来,县里的大户张家出了人命,张老爷的独子忽然暴毙,对外说是意外落水。可那女仵作验尸后,一口咬定是他杀,还查出了些线索,牵扯到了县里的几个大人物,甚至连知府大人的小舅子都被卷了进去。”老人的声音压得更低,带着几分畏惧,“那女仵作性子太倔,认死理,不肯同流合污,非要把真相说出来。那些大人物哪能容她?便联合起来诬陷她收受贿赂、伪造证据,把她抓进了大牢。”

“在牢里,他们对她用了酷刑啊!”老人摇着头,脸上露出不忍的神色,“鞭笞、烙铁,什么狠辣的手段都用了,就是想让她改口。听说,她的脸就是在牢里被刀毁了的,好好一个姑娘家,弄得人不人鬼不鬼的。”

高姨娘的心猛地一沉,指尖微微颤抖。这描述,与阿瑶的情况太过吻合了。

“那她后来怎么样了?”高姨娘追问,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急切。

“后来啊,”老人叹了口气,“也算是她命大。有个年轻的小伙子,是她的徒弟,也是个仵作,比她小几岁,个子不高,看着挺老实的。那小伙子不知从哪里得知了消息,竟冒着生命危险,半夜里劫了大牢,把她救走了。”

“救走之后呢?”

“救走之后,两人就再也没有消息了。”老人说道,“那些大人物派人四处追查,可查了好久都没查到下落,久而久之,这案子也就不了了之了。只是可惜了那个女仵作,那么好的本事,却落得那般下场。”

高姨娘沉默片刻,又问道:“老丈,你还记得那女仵作和她徒弟的样子吗?比如口音、神态之类的?”

老人仔细想了想,说道:“那女仵作说话声音很轻柔,带着点江南口音,眼神很亮,看人的时候特别专注。她徒弟嘛,就像我刚才说的,个子不高,看着老实巴交的,不爱说话,跟在女仵作身后,总是低着头。”

轰的一声,高姨娘只觉得脑海中一片清明。

江南口音、容貌尽毁、二十出头的年纪、高超的验尸技艺——阿瑶就是那个女仵作!而陈实,那个在邻里眼中老实本分、对妻子不离不弃的男人,就是当年救她的徒弟!

这一切,瞬间串联了起来。阿瑶并非无理取闹,她是被当年的冤案和毁容之痛折磨得性情大变;陈实也并非单纯的良人,他对阿瑶的“包容”与“照顾”,或许并非全是情义,更多的是控制。他救了阿瑶,却也可能以此为筹码,掌握着她的身份秘密,让她不得不受制于他。

田有福的死,阿瑶的验尸结果,陈实的异常举动,如今都有了合理的解释。阿瑶递出的那张纸条,绝非空穴来风,她一定是发现了田有福之死的真相,却因受制于陈实,无法明说,只能冒险传递消息。

高姨娘强压下心中的惊涛骇浪,又问了老人几句关于当年案子的细节,确认没有遗漏后,便又拿出一些碎银子递给老人,嘱咐道:“老丈,今日我说的话,还请你不要对外人提及。”

老人连忙点头:“夫人放心,我知道轻重,绝不会乱说话。”

高姨娘微微颔首,转身离开了码头。阳光刺眼,可她的心头却一片冰凉。她万万没有想到,杏花巷那看似平静的小院里,竟藏着如此沉重的过往和隐秘的纠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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