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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4章 官官相护藏暗锋(2/2)

秋江反手关上房门,又仔细检查了院内外,确认无人窥探,才退回屋内守在门边,把风望哨。屋内烛火摇曳,将三人的影子投在墙上,明明暗暗,气氛瞬间凝重起来。

高姨娘知道此事干系重大,半点不敢耽搁,先是给墨兰与林苏斟了热茶,才重新落座,敛衽正色,开口便是正题:“夫人,四姑娘,奴婢这十余日在柳枝巷,未曾敢有半分懈怠,夫人临行前交代的话,奴婢字字记在心里——不打草惊蛇,不正面冲撞,只从市井闲话里掏消息,从邻里人情里摸底细。如今总算不负所托,把陈实那一家的底细,摸出了七八成。”

墨兰端起茶盏,指尖轻叩杯沿,语气平静:“我信你的本事,当年在京里,你便是最会察言观色、周旋人情的。如今到了扬州这市井之地,正是你施展拳脚的地方。慢慢说,细细说,一字一句都不要漏,我与四姑娘都听着。”

林苏也轻轻点头,温声道:“高姨娘不必紧张,你只管把所见所闻、所听所想,尽数告知我们便是。母亲与我,自会分辨真假,定计后续。”

高姨娘深吸一口气,定了定神,从最初搬进柳枝巷说起,事无巨细,一一娓娓道来。

“奴婢刚搬进来的时候,便想着,秋江姑娘之前直接登门,已经打草惊蛇,那陈实看着老实,实则警惕心极重,若是奴婢再学秋江姑娘的法子,必定会被他拒之门外,甚至惹来疑心。所以奴婢思来想去,选了最笨、却也最稳妥的法子——融入。”

“奴婢对外只说,是随夫君来扬州做小生意的商贾家眷,夫君常年在外跑货,只剩奴婢一人带着丫鬟守着院子。穿的是半新不旧的杭绸衣裳,不张扬,也不寒酸,梳最清爽的发髻,脸上只薄施脂粉,既不失体面,又不让人觉得是大户人家出来的,摆架子难亲近。”

“头三日,奴婢什么都没做,只带着丫鬟洒扫院子,归置物件,安安静静,不与任何人搭话。每日晨起,便搬个小杌子坐在巷口,做些针线,逗弄从京里带来的那只狮子狗。那小狗乖巧稀罕,寻常百姓家少见,最是能引妇人孩子注意。果不其然,不过半日,隔壁张屠户家的娘子,就先凑了过来。”

高姨娘说起邻里的模样,眉眼间微微舒展,带着几分市井周旋的灵动:“那张屠户的娘子,是个嗓门大、心直口快的,最藏不住话。她见奴婢坐在门口,便端了一碗自家腌的咸菜过来,说是邻里相识,送点小菜尝尝。奴婢顺势谢了她,又夸她腌菜手艺好,比京里大铺子的还入味。妇人最爱听这话,三两句下来,她便把奴婢当成了自家人。”

“紧接着,对门王裁缝的老娘也来了。那王婆婆眼神精明,是整条巷子的包打听,谁家的长短、谁家的隐秘,没有她不知道的。她一来就盯着奴婢上下打量,旁敲侧击问奴婢的来历,奴婢只按着事先编好的话说,半分破绽不露,还特意请教她扬州哪种布料耐穿、实惠,哄得她心花怒放。”

“还有斜对门李秀才家的媳妇,性子温吞,不爱多话,却最会听墙角,知道的隐秘比王婆婆还细。奴婢见她性子软,便多与她亲近,偶尔送些京里带来的果子点心,不值什么钱,却能暖人心。不过三五日功夫,这柳枝巷、杏花巷最能说、最能打听的几个妇人,都与奴婢熟络了,每日凑在一处闲话家常,东家长西家短,说个不停。”

墨兰闻言,微微颔首:“你做得极对。市井妇人,最看重的就是人情往来,你不端架子,出手大方,又会说话,她们自然愿意把心里话掏给你。这些妇人的眼睛,比官府的差人还尖,犄角旮旯的小事,都逃不过她们的眼。”

林苏也轻声道:“姨娘此举,是以柔克刚。陈实警惕外人,却绝不会警惕邻里闲话,更不会防备一个新来的、看似无害的商贾家眷。姨娘藏身在妇人堆里,便是藏在了最安全的地方。”

高姨娘见两位主子都认可自己的做法,心中稍定,继续说道:“奴婢一直记着夫人的交代,绝不主动打听陈实家的事,只听,只记,偶尔顺着她们的话头接几句,绝不引着话题往陈实身上去。可说来也怪,她们说着说着,自然而然就绕到了杏花巷那头的陈仵作家,仿佛那户人家,是整条巷子最晦气、也最神秘的谈资。”

说到此处,高姨娘的神色渐渐凝重起来,压低了声音,将妇人们的闲话一字不差地复述出来:“最先开口的是张屠户娘子,她压低声音跟奴婢说,高娘子你是新来的不知道,老陈家可晦气着呢,男人是仵作,整天跟死人打交道也就罢了,家里那个媳妇,更是见不得人,陈实把她锁在家里,藏得严严实实,谁也没见过真面目。”

“王婆婆立刻接话,说有淘气的小子扒过墙头,半夜听见里面女人哭,还有吵架的声音,阴森森的。李秀才家的媳妇更说,她娘家婶子在衙门后厨帮工,听人说,陈实这个媳妇来历不明,不是明媒正娶的,陈实为了她,跟老家的父母兄弟彻底闹翻,才孤零零搬到这杏花巷来。”

“奴婢当时就装作惊讶又同情的样子,说陈仵作对媳妇倒是真心,只是看着他每日早出晚归,脸色憔悴,想必日子过得艰难。这话一出口,她们更是打开了话匣子,把藏在心里的疑窦,全都说了出来。”

高姨娘顿了顿,端起茶喝了一口,润了润嗓子,继续道:“张娘子说,前几日有府里的丫鬟婆子去送东西,陈实千恩万谢,可他家那媳妇始终没露过面。张娘子私下嘀咕,说那媳妇指不定是见不得人的模样,或是有什么见不得人的隐情。王婆婆更是说了一件极诡异的事——她前几日起夜,看见陈实半夜三更悄悄出门,往城外乱葬岗的方向去了!”

“乱葬岗?”墨兰握着茶盏的手指猛地一紧,眼底寒光一闪,“一个仵作,半夜去乱葬岗,绝非验尸那么简单。”

林苏的眉头也微微蹙起:“乱葬岗多无主尸首,若是陈实与那假梁晗、田有福有关,半夜去那里,极有可能是处理痕迹,或是与人暗中接头。”

高姨娘点头:“奴婢也是这么想的。王婆婆还说,陈实回来的时候,身上带着一股血腥味与药味混杂的怪味,她家老头子还听见,陈实家里有陌生男人说话的声音,不是陈实的口音!”

“陌生男人?”墨兰与林苏对视一眼,皆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凝重。

这无疑是最关键的线索——陈实家中,除了他与阿瑶,还有第三个人!而这个人,十有八九就是她们苦苦寻找的假梁晗!

高姨娘见状,连忙补充:“奴婢当时心中惊涛骇浪,面上却不敢露半分,只装作害怕的样子,说陈仵作莫不是惹上了什么麻烦。她们便又说了更多细节。张娘子说,陈实家倒出来的药渣,味道跟寻常治风寒的不一样,是治外伤的金疮药,她男人以前打架受伤用过,一闻就认得。”

“李秀才家的媳妇也说,她亲眼看见陈实两次从外面回来,袖口上有新鲜的血点子,问他,只说是验尸沾上的,可那血颜色鲜亮,根本不像是验尸留下的旧血,倒像是刚沾上去的。”

高姨娘说到这里,伸手拿起桌上那方记满字迹的绢帕,双手呈给墨兰:“夫人,这些话,奴婢每日都记在这帕上,不敢有半分遗漏。她们的话里,虽有妇人的臆想猜测,可抽丝剥茧。”

墨兰接过绢帕,就着烛火细细翻看,林苏也凑过来,与母亲一同观看。绢帕上的字迹工整清晰,分门别类记着日期、说话人、原话,条理分明,可见高姨娘心思之缜密。

“除此之外,奴婢还做了一件事。”高姨娘的语气中,带着几分得意与谨慎,“奴婢知道,光听闲话不够,总要亲眼去陈实家门口看一看,才能确认虚实。可若是直接过去,必定惹人生疑,所以奴婢想了个法子——假装狮子狗跑丢了。”

“奴婢让丫鬟悄悄把狗抱走,然后在巷子里故作焦急地寻找,哭着喊着狗的名字。张娘子、王婆婆她们都是热心人,见奴婢着急,立刻帮着一起找,找着找着,自然就到了杏花巷陈实家门口。奴婢借着找狗的由头,靠近了他家院门,快速打量了几眼,看清了最关键的三处痕迹。”

墨兰抬眼,目光锐利:“哦?是什么痕迹?”

“第一,他家院墙低矮处,有新鲜的攀爬摩擦痕迹,泥土还是新的,不像是顽童爬墙留下的旧印子,倒像是成年男子翻墙留下的;第二,门缝里飘出来的药味极浓,奴婢在侯府见过外伤药,一闻就知道,是金疮药与消炎散的味道,绝不会错;第三,墙角倒出来的药渣里,有几片颜色暗红的根茎残片,模样奇特,奴婢记在了绢帕上,回头可以找药铺的大夫辨认,必定是治重伤的药材。”

高姨娘说到这里,语气越发笃定:“那狗自然是找回来了,奴婢又拿了上好的点心谢过邻里,如今整条巷子的人,都觉得奴婢是个热心、有点马虎、却心善的好邻居,再也没人怀疑奴婢的身份,更没人想到,奴婢是在打探陈实的底细。”

“这十余日,奴婢每日都把听到的、看到的,整理清楚,通过秋江姑娘安排的隐秘渠道,送到夫人手中。奴婢知道,这些闲话算不上证据,可都是最真实的一手消息,与秦护卫从外面调查的结果、秋江姑娘正面接触受阻的情况,能一一印证,互相补充。”

屋内一时安静下来,只有烛火噼啪作响。墨兰放下绢帕,靠在椅背上,闭目沉思,指尖轻轻敲击着桌面,脑海中将高姨娘带来的所有线索串联起来,一点点拼凑出杏花巷小院里的隐秘真相。

墨兰缓缓睁开眼,眼底闪过一丝赞许,看向高姨娘,语气中带着难得的温和:“高姨娘,你做得太好了。我原以为,你至少需要一月半月,才能摸出些许头绪,没想到短短十余日,你就织成了一张网,把陈实一家的动静,全都罩在了网里。你这市井聪明、交际手腕,果然用对了地方,比十个护卫查探的消息还要细,还要准。”

高姨娘连忙起身行礼,神色恭谨:“奴婢不敢当夫人夸赞,这都是奴婢分内之事。夫人信任奴婢,把这么重要的差事交给奴婢,又给了奴婢柳枝巷的院子当作私产,奴婢心中感激,唯有拼尽全力,才能不负夫人的重托。”

墨兰自然明白她的心思,微微一笑:“你放心,你立了功,我绝不会亏待你。柳枝巷的院子,本就是给你的赏赐,后续我还有重赏,保你后半辈子衣食无忧,安稳度日。”

高姨娘心中大喜,连忙屈膝谢恩:“谢夫人恩典!奴婢必定继续尽心竭力,盯紧陈实一家,有任何风吹草动,立刻禀报夫人!”

林苏看着高姨娘,温声叮嘱:“姨娘接下来,依旧要按兵不动,不可轻举妄动。你如今在邻里间的身份稳固,万万不可因为急于求成,暴露了自己。只需继续听着闲话,盯着院门,把每日的动静记下来便好。我们需要的,是一个最合适的时机,一个能悄悄接触到阿瑶、不被陈实发现的时机。”

高姨娘连忙应道:“四姑娘放心,奴婢省得。奴婢绝不会贸然行事,打草惊蛇。如今陈实与那藏着的人,还丝毫没有察觉奴婢的身份,依旧以为奴婢只是个普通的商贾家眷,杏花巷的动静,依旧逃不过奴婢的眼睛和耳朵。”

墨兰站起身,走到窗边,撩开一丝窗纱,看着外面漆黑的夜色,语气冷冽而坚定:“很好。阿瑶是关键。她是见过假梁晗真容、知道所有秘密的人,只要能与阿瑶秘密见上一面,说动她反水,假梁晗的伪装,便会不攻自破。高姨娘,你在杏花巷布下的这张网,已经为我们与阿瑶的会面,铺好了路,做好了掩护。”

林苏也走到母亲身边,轻声道:“母亲所言极是。高姨娘的情报,让我们知道了陈实的作息、家中的布局、阿瑶的处境,我们可以据此制定最稳妥的会面计划,趁陈实外出当差、假梁晗养伤不便行动的时候,悄悄接触阿瑶。这场暗战,因为高姨娘的市井智慧,我们已经占了先机,多了十足的胜算。”

高姨娘站在一旁,听着墨兰与林苏的话,心中涌起一股前所未有的成就感。她在侯府压抑了半辈子,从来都是看人脸色,仰人鼻息,从未想过,自己有一天能凭借自己的本事,办成如此大事,成为夫人与姑娘最倚重的人。柳枝巷的院子,是她的安身立命之本;而这份重托,是她的立身扬名之基。

她再次躬身,语气坚定:“夫人,四姑娘,奴婢定当死守秘密,盯紧目标,静候夫人与姑娘的指令。无论何时,只要夫人需要,奴婢随时都能配合行动,绝无半分推辞!”

墨兰端着茶盏,指尖轻轻拂过杯沿,语气淡得像随口说家常,眼神却稳而笃定:

“你那边也不必绷得太紧。往后照旧,只当是寻常邻里过日子,正常观察便罢,别把这件事当成正经差事来做。太过刻意,反倒容易露马脚。你在巷子里越像个安分守己的小户奶奶,陈实那边才越不起疑。”

高姨娘连忙垂首应道:“奴婢省得,全听夫人的。”

墨兰抬眼望她,语气里添了几分实在的许诺:

“你这阵子办得稳妥,我都看在眼里。等这边稍稍安定,我便在扬州给你置一间铺面,往后交由你自己打点,就跟当年在京里时那般,归你自己掌管,月入出息也全是你的私产。”

她顿了顿,淡淡问道:

“你心里可有盘算?想要间什么铺子?”

高姨娘猛地一怔,随即心头又热又酸,险些红了眼,连忙起身屈膝稳稳行了一礼:

“夫人如此厚待,奴婢已是受宠若惊,哪里还敢挑拣。若真要奴婢选,只求一间绸缎针线铺便够了。”

见墨兰示意她细说,她才稳了稳心神,低声回道:“一来,奴婢本就擅长针线,扬州绸缎又出名,打理起来上手快,不惹眼;二来,铺子开在街坊附近,妇人常来做衣买线,奴婢借着做生意与人说话,再自然不过,往后打听消息也更名正言顺,不招人疑心。只求安稳妥当,能替夫人分忧,也能有个长久的依靠,奴婢便心满意足了。”

墨兰听了,微微颔首,眼底掠过一丝赞许:

“好。就依你。不贪大、不张扬,最是稳妥。你只管安心在巷子里住着,铺子的事,我自会让人替你办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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