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忽然想起怀里的小方盒。盒子上的“太阳”图案……和这个平台中心的凹槽，大小似乎……差不多？

他犹豫着，掏出小方盒。盒子此刻冰凉，没有任何光芒。他又看了一眼背后依旧昏迷的赵煜。赵煜心口那黑色烙印的冰冷“存在感”，在他靠近平台后，似乎也变得更加清晰了。

难道……要把盒子放进去？

孙大洪心里挣扎。放进去，会发生什么？再次激活某个协议？唤醒“慕儿”？还是引发别的不可控的变化？

可不放，他们又能做什么？困在这个巨大的金属罐子里，等死？

他看了一眼老吴他们。老吴扶着昏迷的郭威和陈兴安，靠在一面嵌满仪表的面板下，脸上同样是茫然和疲惫。周勇拖着他的瘸腿，不安地打量着四周。小豆子紧紧跟在他身边，仰头看着穹顶那些蓝光，小脸在冷光下惨白。

没有选择。

孙大洪深吸一口气，那冰冷的、带着金属和尘埃味道的空气让他肺部一阵收缩。他不再犹豫，弯下腰，小心翼翼地将手中那个小方盒，正面朝上，轻轻放在了圆形平台中心的那个凹槽里。

大小严丝合缝。

盒子落入凹槽的瞬间，发出“咔哒”一声极其轻微、却异常清晰的脆响。

紧接着，整个大厅，仿佛瞬间被注入了某种“活”的东西！

所有墙壁和穹顶上的淡蓝色光点，光芒猛地暴涨！亮度提升了数倍，将整个大厅照得一片幽蓝透亮！那些原本闪烁不定、颜色各异的小指示灯，也仿佛接到了统一指令，开始以更快的频率、更规律的节奏闪烁起来！

圆形平台上的复杂图案，从边缘开始，一道道银色的光芒沿着刻线迅速流淌、点亮！如同水银泻地，飞快地汇聚向中心的那个小方盒！

小方盒本身，再次爆发出温暖的金色光芒！那光芒与平台上流淌的银色光芒、周围墙壁的幽蓝光芒交织在一起，形成一种诡异而瑰丽的色彩！

更惊人的是，平台后方那面巨大的扇形面板，中心那层层嵌套的透明晶格和金属环，也开始自内向外，逐层亮起！先是黯淡的红色，然后是橙色，黄色……光芒越来越亮，越来越盛，最终在面板中心形成了一团炽烈旋转的、如同微型太阳般的金白色光团！光团并不刺眼，却散发出一种难以言喻的、仿佛能穿透灵魂的“注视感”！

整个大厅，被光与影、冷与暖、寂静与无形的“喧哗”填满。空气仿佛都在震动，发出低沉而持续的、几乎超越人耳听阈的嗡鸣。

孙大洪被这突如其来的剧变惊得连退好几步，差点摔倒。他死死盯着平台中心那发光的盒子，还有面板上那团旋转的光团，心脏几乎停止了跳动。

然后，一个声音响起了。

不是从任何地方传来，而是直接……出现在他们的脑海里。清晰，冰冷，毫无情感起伏，却又带着一种非人的、仿佛由无数细微声音叠加而成的质感，如同金属的合唱：

“身份验证通过。次级协议启动。欢迎来到，癸-柒号地脉深层观测与调节中枢。”

“检测到‘钥匙’载体。生命体征：极度危险。污染度：临界。绑定确认。”

“检测到‘权限凭证’（损毁）。信息读取中……读取失败。基础指令检索……‘紧急’、‘识别’、‘警告’、‘三级’协议片段确认。”

“依据‘三级紧急识别警告协议’，及‘钥匙’绑定状态，启动最低限度的……‘求生者引导程序’。”

声音停顿了一下，那团面板上的光团旋转速度似乎放缓了一些。

“外来者，陈述你们的……‘紧急状况’。”

孙大洪张了张嘴，却发现喉咙干涩得发不出任何声音。这……这就是“慕儿”？还是只是这个巨大设施的……“声音”？

他用力吞咽了一下，强迫自己开口，声音干哑得如同破锣：

“我们……我们的人，被蚀力侵染，快死了。外面……定远关里，‘种子’暴乱，快撑不住了。我们……我们需要救命的方法，需要……制止混乱的方法！”

他语无伦次，把能想到的最紧急的事情都喊了出来。

那冰冷的声音沉默了片刻。墙壁上的光芒微微闪烁。

“数据比对中……‘蚀力侵染’……匹配档案：第七类生物能量畸变。当前载体状态：深度侵蚀，神经与生命能量系统重度受损，常规净化手段失效。可用方案检索……”

“检索到一项：中枢核心‘调和力场’（需‘钥匙’完全激活状态）。风险：极高。‘钥匙’载体当前状态无法承受完全激活，强行执行将导致载体生命系统彻底崩溃，意识消散。”

“检索到二项：前代研究记录（编号：蚀-丙-零九）提及，‘高纯度惰性能量结晶’或可暂时‘冻结’侵蚀进程，争取时间。备注：该记录对应实验体已销毁，结晶样本状态未知。”

“检索到三项：观测站深层维护单元‘癸柒’，具备基础生理维持与低烈度净化功能。状态：严重损伤，功能不全。可尝试连接，效果不确定。”

声音毫无波澜地列出选项，每一个都带着“风险”、“不确定”、“可能致命”的标签。

“关于‘种子暴乱’……匹配档案：初级蚀力精神投射与群体行为失控现象。抑制方案：需要区域性‘地脉谐波稳定场’完全覆盖。本中枢当前能量储备：百分之三。不足以启动全域稳定场。局部压制可尝试，但需精确坐标引导，并消耗最后备用能源，之后本中枢将进入最低维持休眠，无法提供进一步协助。”

“现在，请选择。”

冰冷的声音落下，大厅里只剩下光芒流转的细微声响和几个人粗重的呼吸。

选择？这他妈叫选择？全是死路，或者通往死路旁边那稍微宽敞点的悬崖！

孙大洪看着平台上发光的盒子，又回头看了看背上昏迷的赵煜，还有角落里奄奄一息的陈兴安和郭威。绝望，如同这满室的幽蓝光芒，冰冷地浸透了他。

（就在大厅被激活、冰冷声音响起的同一时刻，赵煜手腕上那每日一次的固定感应，完成了轮换。一些与“中枢”、“协议”、“选择”直接相关的碎片，沉入他几乎被黑暗和痛苦淹没的意识深处：【协议层级判定…能源分配请求…生命维持系统接口…深层维护单元呼唤…最终指令等待…】）

无人知晓。只有冰冷的机械，和更加冰冷的选择，摆在面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