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大洪牙齿咬得咯咯响。低于百分之五，也好过百分之零！癸柒……对不住了，李慕儿大人的命令，你可能完不成了。
“……确认！”他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
“指令接收。启动‘癸柒’单元远程呼唤协议。建立低功耗生命体征维持连接。请注意，连接建立后，‘癸柒’单元将进入不可逆的深度节能状态，仅保留最低限度生理信号监控与微能量输注功能，无法再进行任何形式的交流或辅助。连接建立中……”
随着声音落下，圆形平台上小方盒的金色光芒微微闪烁了一下。与此同时，孙大洪感觉背上赵煜的身体，似乎……极其轻微地松弛了一点点？不是好转，而是那种绷到极致的弦，被稍微松下了一丁点，不至于立刻崩断的感觉。陈兴安那边，剧烈的咳嗽也似乎平缓了一些，呼吸虽然依旧急促微弱，但少了点那种马上要断气的挣扎感。
极其微弱的效果，但至少……暂时吊住了那口气。
“连接建立。维持模式启动。预计可延长关键生命体征四至六个时辰。超过此时限，若无法获得有效干预，生命系统将不可逆转衰竭。”
四个时辰。不到半天。
“现在，请提供你们计划探索的‘地缝’大致方位坐标。”冰冷的声音继续说道。
孙大洪看向周勇。周勇连忙连比划带说，把他逃跑的路线、遇到红眼怪物、最后慌不择路掉进地缝的大概位置描述了一遍。他方向感本就一般，又是在极度恐惧下，描述得颠三倒四。
那冰冷的声音没有打断，只是静静听着。等周勇说完，大厅穹顶上，一片区域的光点亮度骤然提升，然后投射下一片淡淡的、由无数细小光点构成的、略显模糊的立体地形图虚影！正是他们所在的这片演武场废墟的微缩模型！
“根据描述进行路径模拟与概率推算……”冰冷的声音说着，地形图虚影上，一条断断续续的、发光的虚线被标注出来，从他们进入的三角石堆区域，蜿蜒延伸到废墟的另一侧，一个被标记为闪烁红点的位置。“推测‘地缝’最可能区域已标记。注意，该区域临近‘侵蚀体’高频活动区（标记为橙色区域），且地表结构不稳定。建议谨慎接近。”
孙大洪死死盯着那个闪烁的红点，把它牢牢记在心里。从三角石堆过去，不算近，而且要穿过怪物活动区……
“我们……我们没有武器，没有体力，外面还有那些东西……”老吴看着那地形图，声音发苦。
冰冷的声音再次响起：“基于‘三级紧急协议’，可提供有限物资支持。请前往大厅西侧第七号物资储备柜（标记为绿色光点）。柜内存有部分前代遗留基础装备，状态未知，请自行取用。”
孙大洪顺着指示看去，果然在西侧弧形墙壁上，一个不起眼的、与其他仪表板略有不同的金属面板下方，亮起了一个柔和的绿色光点。
他连忙走过去。面板没有把手，只有一个简单的凹陷。他试着按了按，没反应。推了推，也没动静。
“识别到‘权限凭证’（损毁）持有者。请将凭证贴近识别区。”冰冷的声音提示。
孙大洪连忙掏出那个已经不再发光的小方盒，将它贴在那个绿色光点旁边的光滑金属面上。
“咔哒。”一声轻响，那块金属面板无声地向内滑开，露出后面一个并不深、但颇为宽敞的金属柜。柜子里整齐地码放着一些东西。
最显眼的，是几套叠放整齐的、暗灰色、材质看起来非布非革的连体工装，旁边还有配套的靴子和手套，都落满了厚厚的灰尘。工装旁边，放着几把造型奇特的工具：一把有着可折叠长杆和锋利铲头的组合工具，一把带着复杂锯齿和卡扣的钳子，还有几捆不同规格、看起来异常结实的金属线缆和绳索。
在柜子的最下层，放着几个扁平的金属盒子。孙大洪拿起一个，打开。里面是几支密封在透明管状容器里的、拇指粗细的圆柱体，一头有金属帽。容器上贴着褪色的标签，写着看不懂的符号，还有一个骷髅头加交叉骨的危险标志。另一个盒子里，则是几块巴掌大小、厚约半寸的灰白色板状物，入手很轻，表面有蜂窝状结构，不知道是干什么用的。
没有刀剑弓弩，没有想象中的“神兵利器”。只有这些看起来像是维修工或者勘探员用的工具和不明所以的消耗品。
孙大洪心里一凉。就靠这些，去穿过怪物区，钻地缝，找那虚无缥缈的“结晶”？
他拿起一把那组合工具，试着甩开长杆。长杆伸展出来约莫五尺，连接处的机关有些滞涩，但还算牢固。铲头很锋利。那钳子也很沉重，锯齿尖锐。或许……总比赤手空拳强？
他又看了看那些带危险标志的管状物和灰白板子。这些东西，会不会是某种……前朝的“火器”或者“爆炸物”？就像焦黑区域那些瓦罐里的东西？
他不敢乱动，小心翼翼地将一个管状物和一个灰白板子用柜子里找到的一块油布包好，揣进怀里。又拿了一把组合工具和一把钳子，递给眼巴巴看着的老吴和周勇。自己则换上了一套那灰扑扑的连体工装和靴子——工装意外的合身，虽然布料僵硬，但似乎有一定防护性，而且有许多口袋，方便装东西。他又给昏迷的赵煜也勉强套上了一件宽大的工装外套。
“物资已获取。”冰冷的声音适时响起，“请注意，部分物品为前代通用工程装备，部分为特定环境作业用品（如‘结构泡沫填充剂’与‘低烈度信号棒’），请谨慎识别使用。‘癸柒’单元维持连接已稳定。你们的时间，还剩约四个时辰。”
四个时辰。半天。去一个标记出来的、可能的位置，寻找一个可能存在的、不知道长什么样的东西，来救三个濒死的人，顺便指望这东西能对解决外面的混乱有点用。
孙大洪背上赵煜，握紧了手里的组合工具长杆。杆子冰凉的触感让他稍微清醒了一点。
他看了一眼那团依旧在旋转的、代表着“慕儿”或者这中枢意识的光团，又看了看柜子里剩下的那些工具和不明物品。最后，他的目光扫过老吴、周勇、小豆子疲惫而决绝的脸。
“走。”他说，声音嘶哑，却不再颤抖。
他转身，朝着来时的那个方形通道口走去。幽蓝的光芒映照着他的背影，在光滑的地板上拖出长长的、孤独的影子。
他没有再回头看那团光，也没有问如果失败了会怎样。
有些问题，不需要答案。
他们现在要做的，只是抓紧这偷来的、不到半天的时光，去搏那低于百分之五的、渺茫到可笑的生机。
大厅的光，在他们踏入通道后，渐渐黯淡下去。只有平台上的小方盒，还散发着极其微弱的、仿佛风中残烛般的金色光晕，维持着与遥远甬道中那个即将永久沉默的“癸柒”单元之间，那根细若游丝的生命连线。
通道向上，通往那片危机四伏的废墟，和那个标记着红点的、未知的地缝。
二月十四日的上午，正在流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