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几乎是跑着回到了下来的那个陡坡下。陡坡在黑暗中显得更加陡峭湿滑。

“我先上，用‘结构泡沫’做几个踩脚的地方！”老吴说着，掏出那个扁平的金属盒子，拿出那灰白色的板状物。他按照之前下来时的经验，将板子一端对准湿滑的岩壁，用力按压板子侧面的一个凸起。

“嗤——”

一股白色的、迅速膨胀的泡沫状物质从板子前端喷出，粘附在岩壁上，并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硬化，形成一个拳头大小的、粗糙的凸起。老吴试了试，很结实。

他如法炮制，在陡坡上每隔一段距离就喷一个，做出了一条简易的“脚蹬”。孙大洪背好赵煜和结晶，率先往上爬。硬化的泡沫凸起提供了宝贵的着力点，虽然依旧费力，但比下来时轻松多了。

很快，他们爬回了那个有淡黄发光石头的石台。稍作喘息，又顺着裂缝壁上的泡沫凸起，艰难地爬回了地面。

当他们再次从裂缝口探出头，呼吸到废墟地面上那冰冷但相对“新鲜”的空气时，都有种重见天日的恍惚感。天色似乎更暗了些，云层更低，像是要压到废墟的残垣断壁上。风又起来了，呜呜地吹着，卷起地上的尘土。

孙大洪警惕地观察四周，尤其是焦黑区域和之前红眼怪物出现的方向。一片死寂，只有风声。那怪物似乎没回来，或者去了别处。

“快！回三角石缝！”他不敢耽搁，背起赵煜，抱起那包沉甸甸、冰凉凉的结晶，朝着观测站入口的方向快速移动。

回去的路感觉比来时更短，或许是因为心里揣着希望，脚步也轻快了些。他们很快回到了那几块巨大的三角青石前，再次侧身挤进了那条冰冷的缝隙。

向下，穿过黑暗潮湿的通道，再次踏入那空旷、幽蓝、冰冷的大厅。

当他们重新站在圆形平台前时，面板上那团金白色的光团似乎感应到了他们的归来，旋转的速度微微加快了一些。冰冷的声音直接在他们脑海中响起：

“检测到‘钥匙’载体生命体征持续衰弱，维持连接负荷加剧。检测到……未知高纯度惰性能量反应。你们……找到了？”

“找到了！”孙大洪急忙将那包结晶放在平台上，解开，“是这个吗？怎么用？能救他吗？”

光团的光芒流转，似乎有一道无形的“视线”扫过那些散发着乳白色光晕的结晶块。

“确认。物质特性匹配度：百分之九十二。纯度评估：中高。能量惰性指数：符合要求。可用。”

声音顿了顿。

“应用方案：需要将结晶研磨至微粒状态，通过‘癸柒’单元建立的维持连接通道，以‘钥匙’载体自身生命能量为引，进行‘惰性封装’。过程将极其痛苦，且需要载体保持最低限度的意识引导，否则能量失控，载体将瞬间‘冻结’（死亡）。成功率预估：百分之三十五。是否执行？”

研磨？痛苦？意识引导？成功率百分之三十五？

孙大洪看着平台上那些冰冷的结晶，又看了看背上依旧昏迷不醒、脸色死灰的赵煜。意识引导？赵煜现在这个样子，怎么引导？

“没有……没有别的办法了吗？他……他可能醒不过来……”孙大洪声音干涩。

“没有。‘惰性封装’需载体自身能量参与，否则外来惰性能量将直接‘冻结’一切生命活动，包括侵蚀进程与生命本身。保持意识是唯一可能引导能量定向作用于侵蚀区域的前提。”

孙大洪的心沉到了谷底。唤醒赵煜？在这种状态下？怎么可能？

就在这时，一直昏迷的赵煜，身体忽然极其轻微地抽搐了一下。他的眼皮颤动，似乎在努力想要睁开，喉咙里发出嗬嗬的、艰难的气流声。

孙大洪连忙将他解下，平放在平台边缘。赵煜的眼睛勉强睁开了一条缝，眼神涣散无光，没有焦距，只有无尽的痛苦和一种近乎本能的挣扎。他的嘴唇翕动，却发不出清晰的声音。

“赵公子！赵煜！你能听见吗？看着我！我们需要你！你得醒着！就一会儿！就一会儿！”孙大洪抓住他冰凉的手，用力摇晃，在他耳边嘶声喊道。

赵煜涣散的目光似乎努力想要汇聚，最终却只是徒劳地颤动了几下，眼皮又沉重地合上，只留下睫毛细微的颤抖。

他醒不过来。至少，无法保持那“最低限度的意识引导”。

绝望，再次扼住了所有人的喉咙。千辛万苦找到了希望，却发现这希望需要一把他们根本没有的钥匙来开启。

冰冷的机械声音再次响起，毫无波澜，却如同最终的判决：

“检测到‘钥匙’载体意识活动水平低于执行阈值。方案二自动失效。请准备执行备用最终方案，或等待载体生命体征彻底终止。”

备用最终方案？那是什么？孙大洪猛地抬头，看向那团光。

“什么备用方案？”

光团旋转，冰冷的声音缓缓道：

“依据‘三级紧急识别警告协议’最终条款，当‘钥匙’载体濒临死亡且无其他有效挽救手段时，可启动‘强制意识上传与中枢临时接管程序’。将载体残存意识碎片临时导入中枢，由中枢模拟其能量特征，尝试完成‘惰性封装’。风险：载体意识将在过程中承受巨大压力，极大概率彻底破碎、消散。即便成功，载体也将陷入不可预测的深度昏迷或脑死亡状态，仅保留最低生命体征。且中枢需消耗大量备用能源维持此状态。成功率预估：百分之十五。”

“是否……执行？”

冰冷的选项，再次摆在面前。用赵煜可能彻底消散的意识，去搏那百分之十五的、即使成功也近乎活死人的渺茫生机。

孙大洪看着赵煜惨白平静的脸，看着胸口那狰狞的黑色烙印，感觉自己的血液都快要凝固了。

选，还是不选？

（就在这决定生死的寂静时刻，赵煜左手腕上，那每日一次的固定感应，完成了最后的轮换。一些与“意识”、“上传”、“风险”、“最终协议”直接相关的、更加混乱和危险的碎片信息，沉入他濒临破碎的意识边缘：【强制剥离…记忆碎片化…存在性风险…能源过载…系统性崩溃可能…】）

无人知晓这最终的警告。只有冰冷的百分之十五，和平台上那些散发着冰冷光晕的、不知是救赎还是坟墓入场券的结晶，静静地等待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