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到再也听不见一点异常,孙大洪才敢把憋着的那口气长长吐出来,后背衣裳都汗湿了。其他人也瘫软下来,大口喘气,一脸劫后余生的后怕。
“是……是官军?”周勇声音打颤。
“像。”孙大洪抹了把冷汗,“人不少,还有辎重。不知道是撤出来的,还是从别处调来的。”
“他们往北去了……”老吴皱着眉,“北边……是去北境大营?还是直接撤回关内?”
孙大洪摇摇头。他不知道,也没心思琢磨。他只关心这支队伍的出现对他们意味着啥。
“有这支人马在附近活动,说明定远关外边也不太平了。”孙大洪声音低沉,“天亮了咱们得更小心。还有……”他看了眼洞外,“他们走的河床方向,跟咱们去黑山的大方向差不多。得绕开他们可能走的地方。”
这意味着更远的路,更费时间,也更多危险。
累。真累。孙大洪觉得肩膀快被压塌了。他靠着洞壁,眼皮重得睁不开,可不敢睡。
夜还深,洞里好像更冷了。孙大洪手脚都冻麻了。他看看其他人,老吴周勇抱着胳膊,嘴唇发紫。小豆子和王狗儿缩成一团。
这么下去,等不到天亮,就得有人冻死在这儿。
得生火。冒险也得生。
孙大洪咬了咬牙,从破布包里掏出那块带敲打痕迹的石头,又抽出匕首。他想试试,用匕首磕石头,看能不能溅出火星,把洞里这点枯草烂布点着。
他找了块相对干爽的破布,又从洞角划拉了点干苔藓和碎草末,堆一小堆。然后,用匕首背对准石头一个尖角,狠狠砸下去!
“铛!”
清脆的撞击声在洞里炸开,吓得所有人一哆嗦。
火星溅起来,太小,一闪就没了。
孙大洪不泄气,接着砸。铛!铛!铛!一声接一声,在洞里撞出回音。
不知道砸了多少下,一颗稍大点的火星终于落在那堆干苔藓上,闪了闪,冒起了青烟!
孙大洪赶紧趴下,凑近了,极轻极缓地吹气。青烟越来越浓,终于,一点橘红色的小火苗,颤巍巍地,亮了起来!
火!有火了!
这么一小簇火苗,在这冻死人的黑窟窿里,简直比金子还金贵!
几个人不约而同地凑过来,伸出冻僵的手,靠近那点可怜的温暖。暖意顺着指尖往回爬,虽然微弱,却像救命稻草。
孙大洪小心地添着更细的枯枝草叶,让火苗维持在不旺不灭、不起烟的状态。温暖慢慢化开洞里的寒气,也照出几张有了点活气的、疲惫的脸。
借着火光,孙大洪又看了看赵煜他们。赵煜还是老样子,冰茧映着火,冷硬硬的。陈兴安脸色还红,但呼吸好像因为暖和而稍微匀了点?郭威哼唧声也少了些。
至少,暂时冻不死了。
孙大洪松了口气,自己也凑近火堆烤手。他拿起那块引火的石头,就着火光细看。石头表面那些敲打痕迹更清楚了,确实是人为的。以前也有人在这儿打过火?
他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石头上一道深凹的印子。
火光跳跃,赶走了一些黑暗和寒冷,也让大伙心里稍微踏实了点。但孙大洪清楚,这暖和是暂时的,外头的凶险一点没少。天亮以后,更苦更难的路,还在前头等着。
他看看洞外浓得化不开的夜,再看看身边这些指望他的人,还有那个冰封在生死边缘的赵煜。
路,长得看不到头。他们这点人,这点力,能不能走到黑山,走到那个渺茫的“聚晶炉”,他心里一点底都没有。
只能走一步,看一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