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余人在平台边缘紧张等待。胡四安排还能动的老兵在四周警戒，眼睛不时扫向黑暗的河面和对岸的山林。文仲扶着吴伯坐下，张老拐则立刻扑到山猫担架旁，再次探查他的状况，脸色比这夜色还要灰败。
赵煜躺在担架上，透过水雾望着那黑黢黢的岩穴入口。右掌心的温热感此刻变得异常活跃，甚至带着一丝细微的“牵引”感，明确地指向岩穴深处。里面……有什么？陈擎？还是别的？
不多时，夜枭的身影从水帘后钻出，朝他们招了招手，脸色在朦胧水光中看不太清，但手势是安全的信号。
众人精神一振，连忙抬着担架，搀扶着伤员，小心翼翼地穿过飞溅的水珠和湿滑的岩石，钻进了瀑布后的岩穴。
岩穴内部比想象中宽敞干燥得多。瀑布的水帘有效地隔绝了大部分水汽，里面竟然颇为清爽。地面是坚实的岩石，还算平整。最里面，竟然有一小堆已经熄灭但灰烬尚温的篝火痕迹，旁边散落着一些新鲜的脚印，还有几个用石头简单垒成的坐处。岩壁一角，堆着一些用油布盖着的、鼓鼓囊囊的东西。
“陈头儿他们在这里待过！刚走不久！”胡四冲到那堆油布前，掀开一角，里面赫然是几袋杂粮面饼、一些肉干、甚至还有一小罐盐和几个水囊！更重要的是，旁边还有一个粗布缝制的小药包，里面装着几种常见的金疮药和解毒散！
“药！有药！”张老拐如同溺水之人抓住稻草，疯了一样扑过去，抓起药包，手忙脚乱地翻找，眼泪一下子涌了出来，“山猫有救了！有救了！”
夜枭则在篝火灰烬旁，发现了一小片烧焦的、写有字迹的树皮。他小心地捡起，凑到刚刚点燃的一支松明火把下观看。树皮上的字迹焦黑残缺，但依稀能辨：“……黑石口异动加剧……黑袍众聚集……上游营地有大队人马调动迹象……疑有重型器物运输……我等行踪或已暴露……不得不再次转移……若后来者见此，可取用物资，速离此地，勿再寻……东南方向，三十里外，‘野猪岭’废村，或可暂避……切切！”
字迹到这里中断，显然写的人非常仓促，甚至没来得及写完。
“黑石口异动加剧……黑袍众聚集……大队人马调动……重型器物……”文仲念着这些词句，脸色发白，“周衡他们……到底要在黑石口干什么？难道他们真的想……挖开或者引出什么东西？”
“我们的行踪可能暴露了。”夜枭声音沉重，“陈擎他们是不得已才再次转移。他让我们取了东西也赶紧走，别去找他们了，去东南方向的‘野猪岭’废村。”
希望，再次变得渺茫而曲折。刚刚找到的补给和药品带来的些许安慰，立刻被这更严峻的局势冲淡。陈擎自身难保，甚至不敢在一个地方久留。他们这支残兵，又该何去何从？
张老拐已经不管不顾，用找到的干净水调和药粉，小心地给山猫清洗伤口，敷上真正的金疮药。又找出一点解毒散，混合清水，试图喂给山猫。其他人的伤口也得到了初步处理。热食和盐的补充，让冰冷的身体恢复了一丝暖意和力气。
但岩穴内的气氛却更加凝重。外面的瀑布依旧轰鸣，掩盖了所有声音，也掩盖了可能正在逼近的危险。是听从陈擎的警告，取了东西立刻离开，去更远的“野猪岭”？还是……
赵煜躺在铺了干草的地上，伤口被重新包扎，喝了点热水，精神稍稍恢复。他盯着岩壁上跳动的火把光影，右掌心的温热感与这岩穴深处某种微弱的、几乎难以察觉的“韵律”隐隐呼应。这岩穴……似乎不只是个普通的藏身之所。
他目光缓缓扫过岩壁，忽然，在火光边缘一处不起眼的、颜色略深的岩壁凹陷处，他的视线顿住了。那里，似乎有什么东西的反光，极其微弱。
“夜枭……”他虚弱地开口，指向那个方向，“那边岩壁……好像有东西。”
夜枭闻言，立刻举着火把走过去。那是一个天然的、拳头大小的岩壁凹坑，里面积着一点灰尘。他伸手进去，摸索了一下，指尖触到了一个冰凉、光滑、扁平的硬物。
他将其取出。那是一块巴掌大小、呈不规则椭圆形的薄片，颜色暗沉近乎黑色，但在火把光下，边缘透出一种极其深邃、仿佛能将光线吸进去的暗紫色光泽。薄片质地非金非玉，触手温凉，一面光滑如镜，另一面则蚀刻着极其复杂、细密到让人眼晕的螺旋状纹路，纹路中心，有一个米粒大小的、更加幽暗的凹陷。
“这是……”夜枭将薄片递给凑过来的文仲。
文仲接过，入手的感觉非常奇特，重量很轻，但质地坚硬无比。他对着火光仔细查看那螺旋纹路，又用手指感受那凹陷，脸色变幻不定。“这纹路……我从没见过这么精密的蚀刻……这质地也绝非寻常……像是某种……能量引导或者聚焦的基板？或者……更高级的符纹载体？”他想起观测站里那些水晶和金属球体上的纹路，但手中这片薄片上的，显然更加复杂、古老，而且透着一股难以言喻的……“完成感”。
“会不会……也是前朝的东西？”胡四猜测，“被陈头儿他们藏在这里的？”
文仲摇摇头：“不像。陈擎留的是补给和药，如果是重要的前朝遗物，他不会不提及。这东西……更像是早就存在于此，被他们偶然发现，或者……根本没被发现？”
赵煜看着那薄片上幽暗的紫色光泽，右掌心的温热感与之产生了某种极其微弱的、仿佛隔着一层厚纱的共鸣。这东西……和观测站那个金属球体，和“黑石口”的异动，和自己身上的变化，会不会都有某种联系？
岩穴外，瀑布的轰鸣永恒不变。
岩穴内，火光摇曳，补给在手，却前路迷茫。
陈擎的警告言犹在耳，黑石口的阴影日益逼近。
而这意外发现的、神秘莫测的薄片，又为这迷局增添了新的一笔。
他们该往哪里去？野猪岭废村？还是……
赵煜闭上眼睛，深深吸了一口岩穴中微凉但干燥的空气。不能乱。越是这种时候，越不能乱。必须先利用这里的补给和药品，让伤员，尤其是山猫，稳定下来。然后……再作打算。
至少，此刻他们有了一个相对安全的容身之处，有了食物和药品。
黑夜还长，但至少，可以稍微喘口气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