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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15章 暗流与微光(1/2)

冬月十五,天刚蒙蒙亮。

地窖里还黑着,但能听见外面风声小了,变成一种低沉的呜咽,卷着零星的雪粒子打在门板上,沙沙的响。赵煜睁开眼,第一个感觉是冷——不是之前失血过多那种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虚冷,而是实实在在的、腊月山里该有的那种干冷。伤口还在疼,但疼得“实在”,没那么多乱七八糟的阴寒跟着搅和。他试着动了动手指,然后是小臂,牵扯到的腰肋处立刻传来尖锐的抗议,但至少……能动。

旁边传来窸窣声,是胡四在拨弄火盆,把最后几块碎木屑小心地添进去,吹亮火星。微弱的红光勉强映亮他半张脸,胡子拉碴,眼窝深陷,但眼神还是亮的,像淬过火的刀。

“殿下醒了?”胡四压着嗓子,“还早,再歇会。”

赵煜摇了摇头,这动作也牵扯着疼。“睡不着。”他声音比昨天更哑,但气息似乎稳了点,“外面下雪了?”

“嗯,飘了点雪渣子。”胡四侧耳听了听,“风还没停,估摸一时半会大不起来,但这天是彻底冷了。”他看了眼地窖角落里堆着的柴火和那点可怜的粟米袋子,“得省着用了。”

另一边,张老拐已经起来了,正就着那点微光查看山猫的情况。老头儿动作轻得像个贼,手指在山猫脖颈、手腕处轮流搭着,又凑近了看伤口敷药的地方。看了半晌,才轻轻吁了口气,回头对赵煜这边比了个“还行”的手势。

确实还行。山猫脸上那层死灰气淡了不少,呼吸虽然弱,但一起一伏有了些节奏。最吓人的那片黑色纹路,在星纹薄片和苦胆参药糊的双重作用下,明显收缩褪色,边缘已经露出了正常的皮肉颜色,只是还有些红肿。命,算是从阎王爷手指缝里硬抠回来半条。

吴伯也醒了,靠着粮袋,小口小口喝着老蔫递过去的温水。腿还是疼得他龇牙咧嘴,但精神头比昨天强,还能低声跟老蔫说两句“柴火要斜着架,省炭”之类的话。

文仲坐在火盆另一边,就着那点光,又把那张地图和树皮信翻来覆去地看,左手固定着,只能用右手,动作别扭得很。他眉头拧成个疙瘩,嘴里念念有词,也不知在琢磨什么。

疤子靠在窖门边的阴影里,怀里抱着磨了一半的刀,闭着眼,但耳朵支棱着,听着外面的动静。这是老兵的本事,睁着眼睡,一有风吹草动立马能醒。

地窖里弥漫着一股混杂的气味:药味、霉味、陈米味、还有人体久不洗漱的酸腐气。不好闻,但这是活人的味道。

天光慢慢从门缝里渗进来,灰白色的,没什么温度。借着这点光,赵煜仔细打量了一圈地窖里的人。胡四、疤子、老蔫这几个北境老兵,虽然疲惫,但骨子里那股韧劲还在,像野草,看着蔫吧,根却扎得深。文仲是文人,胳膊断了,脸色苍白,可眼睛里还有光,那是脑子还在转的证明。张老拐不用说了,这老头现在就是队伍的半个医官兼精神支柱。吴伯是累赘,但他不抱怨,能忍。甲一和乙五两个影卫躺在最里头,偶尔有细微的呻吟,还活着。

一支残兵,一群伤号,困在这暗无天日的地窖里,靠着不知道哪天就会耗尽的存粮,等着一个不知道能不能等来的消息。

赵煜闭上眼睛,再次将意识沉入体内。

心口那点七彩微光,旋转的速度似乎……快了一丁点?很细微的变化,如果不是他刻意去感应,几乎察觉不到。从那里流淌出的银白温热,也比昨日更顺畅了些。他尝试着,像昨天那样,小心翼翼地引导这股力量流向腰肋的伤口。

还是疼,像钝刀子刮肉。但和昨天那种夹杂着阴寒侵蚀的刺痛不同,现在的疼更“干净”,更像伤口本身在愈合生长时产生的痛楚。他能“感觉”到,伤口深处那些断裂、瘀滞的地方,在银白温热的冲刷下,正极其缓慢地松动、弥合。非常慢,慢到让人心焦,但确实在动。

更奇异的是,当他专注于引导这股力量时,怀里贴身存放的那枚星纹薄片,似乎也产生了某种呼应。那微弱而规律的脉冲,仿佛被他的意识牵引,与心口微光的流淌节奏隐隐契合,形成了一种微妙的三者共鸣。薄片本身依旧冰凉,但它发出的脉冲,却似乎能帮助他更稳定地“握住”体内那股银白温热,减少引导时的精神消耗和痛苦波动。

这发现让赵煜精神一振。这薄片,不止能外用辅助山猫祛毒,对自己引导修复内伤也有帮助!虽然效果同样微弱,但在这时候,任何一点正向的助力都宝贵无比。

他沉浸在那种奇特的共鸣与引导中,不知过了多久,直到一阵压抑的咳嗽声把他拉回现实。

是文仲。他咳得脸都憋红了,用右手捂着嘴,身体因为左臂固定着而显得僵硬别扭。

“文先生?”赵煜睁开眼。

文仲摆摆手,好一会儿才喘匀了气,哑着嗓子道:“殿下……下官,下官好像……看出点不对劲。”

“什么不对劲?”

文仲把地图和那张树皮信凑到赵煜面前,手指有些发抖地指着上面几处标记:“殿下您看,陈头领这信里,提到‘黑石口异动加剧’,‘黑袍众聚集’,‘大队人马运输重器’。这张堪舆图上,黑石口在这里。”他指向地图西北角一个用墨点特意圈出的位置,“野猪岭在这里,东南方向。”

赵煜点头,这些都知道。

“但下官昨晚睡不着,反复看这图,结合咱们之前听到的动静……”文仲的手指从黑石口的位置,划向野猪岭,又继续向东南,指向白马驿的大致方向,“忽然想到一个问题:如果周衡的人,真的大规模从黑石口往东南方向运输‘重器’,他们最可能走哪条路?”

他顿了顿,不等赵煜回答,自己接着道:“西山山势险峻,能通行大队车马的道路不多。从黑石口出来,往东南,最顺的一条是走‘老官道’——虽然前朝就废弃了,但路基还在,稍加清理就能走车。另一条,是沿涞水河谷,但那段路更险,丰水期难走,现在虽是冬天,但也未必好过大型车队。还有一条……”他的手指点在地图上野猪岭东北方向大约二十里处的一个山坳标记上,“就是走‘狼跳峡’谷地,穿过来,再折向东南。这条路隐蔽,但绕远,也更难走。”

“你的意思是?”赵煜隐约抓住了文仲的想法。

“下官的意思是,”文仲深吸一口气,“如果周衡的人选择走最隐蔽的‘狼跳峡’路线,那么他们的队伍,有很大可能会从……从野猪岭北边不远的地方经过。甚至,他们可能会在附近寻找临时的落脚点或补给点。陈头领信里说此地‘亦非绝对安全’,恐怕不止是担心咱们行踪暴露,也可能是……这地方,本就离周衡他们的活动路线不远!”

地窖里一下子静了下来,只剩下火盆里木炭轻微的爆裂声。

胡四和疤子对视一眼,脸色都沉了下去。老蔫舀水的动作停住了。连张老拐都转过头来,看着文仲。

如果文仲推测是真的,那他们现在待的这个地方,就不是什么世外桃源,而是可能就在敌人眼皮子底下!怪不得陈擎只让他们暂避,强调不安全,还定了十日期限——这地方根本不能久待!

“昨晚听到的车轮声……”疤子声音发干,“方向是从西北往东南,会不会就是……”

“很可能。”文仲点头,语气苦涩,“下官也是听到那声音,才忽然把这几条线串起来。咱们之前光想着躲开周衡的主力,却没想到,他们活动的区域可能比预想的广,甚至可能把一些废弃的旧道重新利用起来了。野猪岭这废村,前朝和北军都用过,周衡那边若真掌握了前朝的某些资料,知道这些隐蔽点,也不奇怪。”

赵煜没说话,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身下的旧被褥。文仲的推测很有道理,甚至可能就是事实。这也能解释,为什么陈擎的行踪暴露风险那么高——他一直在周衡活动区域的边缘游走,如同在刀尖上跳舞。

“如果真是这样,”胡四开口,声音带着狠劲,“咱们就更不能干等着。得做好随时撒丫子跑路的准备。”

“怎么跑?”老蔫苦笑,“殿下动不了,山猫、吴伯也悬乎,文先生胳膊断了,甲一乙五更别提。就咱几个能打的,还得护着这么一摊子……”

“那也得跑!”胡四瞪眼,“留这儿等死吗?真等周衡的人搜过来,地窖一堵,咱们全成瓮里的王八!”

“胡四!”赵煜低声喝止。声音不大,却让胡四立刻闭上了嘴。

地窖里再次沉默,空气沉甸甸的,压得人喘不过气。希望刚刚燃起一点,就被更冰冷的现实浇了一盆冷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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