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煜看着地图上那个代表野猪岭的小点，又看了看周围一张张疲惫而紧绷的脸。跑？现在这状态，跑出去就是送死。不跑？留在这里，可能就是等死。

两难。

但他不能慌。他一慌，这些人心里那点刚刚凝聚起来的劲儿，就全散了。

“文先生的推测，有道理。”赵煜缓缓开口，声音依旧沙哑，却出奇地平稳，“但推测终究是推测。周衡的人是否真的常走狼跳峡路线，是否知道野猪岭这个点，都还不确定。我们现在自乱阵脚，才是取死之道。”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众人：“当务之急，还是按照原计划。第一，尽全力恢复伤势，尤其是山猫和吴伯，能恢复一分，我们转移时就多一分把握。第二，继续加固地窖隐蔽，同时，胡四、疤子，你们俩找机会，在不暴露的前提下，摸清废村周围的地形，尤其是通往不同方向的隐蔽小径，提前看好退路。第三，节省物资，精打细算，做好长期坚守和随时撤离的两手准备。”

他看向文仲：“文先生，你再仔细研究地图，除了白马驿，看看还有没有其他可能的、相对安全的接应点或转移方向。陈头领的联络网，不可能只有白马驿一条线。”

“是，殿下。”文仲连忙应下。

“至于夜枭他们……”赵煜望向窖门缝隙透进来的那点灰白光线，“我们只能相信他们，也相信陈头领的安排。十日之约未到，一切尚未可知。”

他的话像一块石头，暂时压住了众人心里翻腾的恐慌。有了明确的目标和指令，哪怕这目标再艰难，也比在未知的恐惧中煎熬强。

接下来的时间，地窖里再次忙碌起来，却多了几分压抑的紧迫感。胡四和疤子开始轮流，利用天色昏暗或风声较大的时候，极其小心地溜出地窖，在废村残垣断壁的掩护下，探查周围地形。老蔫和张老拐负责照顾伤员和打理内务，更节省地使用那点可怜的物资。文仲几乎把脸埋进了地图和那几张信纸里。

赵煜则继续尝试引导体内能量，并感受着与星纹薄片的共鸣。他发现，当自己精神集中，引导银白温热反复冲刷伤口某个特定瘀结处时，那枚薄片的脉冲也会随之微微调整频率，仿佛在辅助“共振”，加速瘀结的化开。这发现让他更专注于这种枯燥而痛苦的“修炼”。

下午，胡四回来一趟，带回的消息让人稍稍安心些：废村周围暂时没发现新鲜的人类足迹或车辙印，只有些野兽的痕迹。村后有一条几乎被荒草掩埋的小径，通往南边的山林，看起来很久没人走了。这算是个备选的撤退路线。

但疤子傍晚时出去，趴在一处断墙后观察了将近一个时辰后，回来时脸色却不太好看。

“北边……狼跳峡那个方向，”疤子灌了口水，低声道，“看到烟了。很淡，离得也远，但确实是炊烟，不止一处。看那位置和烟的规模，不像猎户或零星山民，更像……是固定营地的样子。”

地窖里的心又提了起来。

天色再次黑透。寒风呼啸，偶尔裹挟着雪粒，打得门板簌簌作响。地窖里更冷了，火盆不敢烧太旺，那点热量勉强让人不至于冻僵。

赵煜靠墙坐着，怀里揣着星纹薄片，掌心贴着自己腰肋的伤处，继续着他无声的“修炼”。疼痛已经有些麻木，精神上的疲惫却一阵阵袭来。但他不能停。多恢复一分，就多一分生机。

就在这时——

他左手腕内侧，幽蓝微光极其微弱地一闪。

“游戏分类：第一人称射击/科幻”

“具体游戏：《光环：战斗进化》”

“获得物品：一个破损的能量护盾电池（体现形式：一块表面有焦灼痕迹、内部结构暴露的奇异金属板）”

“发现者：疤子（于傍晚在废村北侧断墙下碎石堆中发现）”

“合理化解释：该物品被具现为一块巴掌大小、厚约半寸的暗灰色金属板，边缘不规则，一侧有明显高温熔蚀的焦黑痕迹，另一侧破裂，暴露出内部层层叠叠、异常精密的蜂窝状晶格结构，部分晶格中残留着极其微弱的、幽蓝色的荧光。此物疑似为前朝某种能量防护装置的破损核心或储能单元，因过载或外力冲击而损毁，残留的微弱能量已无法形成有效防护，但其材质与内部结构仍显示出远超当代的工艺水平。可能为黑石口遗迹流出物，或某次前朝实验/冲突的遗留。”

几乎在系统提示出现的同时。

刚刚汇报完情况、正蹲在火盆边烤手的疤子，忽然觉得靴子底下硌得慌。他挪开脚，随手扒拉了一下脚下的碎石和浮土，指尖碰到了一个硬邦邦、边缘锋利的东西。

“啥玩意儿？”他嘀咕着，把那东西抠了出来。入手沉甸甸的，借着昏暗的火光，能看到是一块形状不规则的金属板，一面黑乎乎的像是烧焦了，另一面破了，露出里面密密麻麻、看久了让人眼晕的细小格子，有些格子里还有点点微弱的蓝光，一闪一闪，像快断气的萤火虫。

“这……”疤子拿着这东西，有点愣。他走南闯北，也算见过些稀奇古怪的前朝破烂，但这么精巧又破得这么彻底的，还是头一回见。他想起白天看到北边远处的炊烟，心里打了个突：这玩意儿，该不会是从那边过来的吧？

“胡四哥，你看看这个。”疤子把金属板递了过去。

胡四接过来，入手冰凉沉重，他仔细看了看那破损的内部结构，又用手指小心碰了碰那些闪着幽蓝微光的格子，没感觉到什么异常，就是觉得这玩意儿做得真他娘的精细，不像是打仗用的，倒像是……像是什么特别金贵的仪器里头的东西。

“像是前朝货，坏了的。”胡四下了判断，看向赵煜，“殿下，您看？”

赵煜让胡四把东西拿过来。金属板入手，那股沉甸甸的质感，以及破损处暴露出的、绝非自然形成的精密结构，都昭示着它的不凡。他心口的微光没有任何反应，掌心的星盘令牌也没有动静。但这块板子内部那些幽蓝的、即将熄灭的荧光，却让他想起另一件事——三叠瀑外，那些傀儡机关眼中闪烁的，不正是类似的暗绿色幽光吗？只是颜色和强度不同。

周衡掌握的傀儡技术、运输的重器、黑石口的异动……还有眼前这块破损的、疑似能量装置的碎片。

所有的线索，似乎都在指向同一个方向：前朝在能量应用和机关造物上，达到了一个令人匪夷所思的高度。而周衡，正在疯狂地挖掘和利用这些遗产。

“收着。”赵煜把金属板递还给胡四，没有多解释，“和那星纹薄片分开存放。这东西虽然坏了，但说不定以后能看出点什么门道。”

胡四点头，找了块破布把这奇异的金属板也包了起来，和星纹薄片分开放进怀里。他心里也犯嘀咕，这地窖里，还有这废村，怎么净出些稀奇古怪的前朝破烂？这野猪岭，以前到底是个啥地方？

夜深了。

地窖里响起此起彼伏的、尽量压抑的呼吸声和鼾声。赵煜依旧没什么睡意，他听着外面的风声，想着北边可能存在的营地，想着夜枭和落月未知的旅途，想着怀中两件性质迥异的前朝遗物，还有体内那一点微弱却顽强的希望之光。

冬月十五，在更深的忧虑和更渺茫的期盼中，悄然流逝。

距离十日之约，还有八天。

黑暗的地窖里，只有火盆余烬偶尔迸出的一点红星，以及赵煜掌心那无人可见的、持续流转的银白微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