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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16章 凝滞与暗涌(1/2)

冬月十六,天亮得比前两日更晚些。

地窖里那股子混合气味越发浓了,汗味、药味、还有久不通风的霉浊气,混在一起,闻久了让人脑仁发闷。赵煜是被冻醒的——不是风吹进来的那种冷,是地气往上返的阴冷,顺着土墙、地面往人骨头缝里钻。火盆里的炭早就烧尽了,只剩下一堆灰白余烬,半点热乎气都没有。

他动了动僵硬的手指,试着吸气,腰肋处立刻传来熟悉的刺痛,但好像……没昨天那么尖锐了?是一种更深层的、闷钝的疼,像伤口里头在长新肉,痒丝丝的,又带着胀痛。他小心地用手掌按了按伤处边缘,绷带下的皮肉似乎没那么紧绷肿胀了。

这是个好兆头。虽然慢得像蜗牛爬,但确实在好转。

旁边传来粗重的呼吸声,是胡四,他抱着刀,背靠粮袋坐着,眼睛闭着,但眉头紧锁,显然睡得不踏实。疤子守在窖门口,侧着耳朵,一动不动像尊石像。老蔫蜷在火盆另一边,把自己裹在破被子里,只露出半张胡子拉碴的脸。张老拐趴在山猫旁边,一只手还搭在山猫手腕上,就那么睡着了,鼾声细微。

文仲醒得早,正就着门缝透进来那点灰蒙蒙的天光,看那张已经快被他摸烂了的地图。左臂固定着,只能用右手,手指在地图上缓慢移动,时不时停下来,嘴里无声地念叨两句,然后摇摇头,继续移动。

赵煜没出声,他闭上眼睛,再次将意识沉入体内。

心口那点七彩微光依旧不急不缓地旋转着,流淌出的银白温热比昨日似乎又顺畅丰沛了一丝。他尝试引导这股力量,不再像最初那样莽撞地冲击,而是像水流漫过干涸的河床,细细浸润伤处的每一寸——断裂的筋肉、瘀滞的血脉、还有更深层被那股阴冷能量侵蚀过的地方。

疼痛依旧,但伴随着一种奇异的、仿佛万物复苏般的细微麻痒。他能“感觉”到,伤口最深处的阴寒蚀力,在银白温热的持续冲刷下,正一点点被消磨、净化。这个过程极其缓慢,消耗的精神也大,集中注意力不到一盏茶功夫,额头就冒出了一层细密的虚汗,脑袋也隐隐发胀。

但值得。

他停下来,微微喘息,从怀里掏出那枚星纹薄片。暗银色的金属片在昏暗的光线下泛着冷光,内部那规律而微弱的脉冲,此刻在他感知中格外清晰。他尝试着,在引导体内银白温热的同时,分出一缕意识去“触碰”薄片的脉冲。

嗡……

一种极其轻微、几乎难以察觉的共鸣感,从掌心和心口同时传来。那感觉,就像两股原本各自流淌的溪流,忽然找到了交汇点,虽然水流依旧微弱,但汇聚之后,似乎多了一丝绵长不息的韧性。星纹薄片的脉冲,仿佛成了一个外在的“节拍器”或“放大器”,帮助他更稳定地维持着体内那股修复力量的流转,减轻了精神上的负担。

原来可以这样用!

赵煜精神一振。他之前只是被动感应到共鸣,现在主动尝试交互,竟然真有辅助效果!这薄片,简直像是为他这种“引导”状态量身定做的辅助工具!

他再次沉入那种奇特的“内外共鸣”状态,这一次,坚持的时间明显长了些,直到一阵压抑的咳嗽打断了他。

是吴伯。老头儿蜷在角落里,捂着嘴咳得浑身发抖,脸憋得通红。

张老拐被惊醒了,连忙爬起来,摸索着过去,给吴伯拍背顺气,又端了半碗凉水让他小口抿着。“寒气入肺了,”张老拐摸了摸吴伯的额头,眉头皱紧,“这地窖太阴,吴老头年纪大了,又带着伤,扛不住。得想法子弄点驱寒的药材,不然……”

不然,伤口没好,恐怕先得一场风寒要了命。

这话张老拐没说完,但谁都懂。地窖里缺医少药,连像样的被褥都没几床,更别提治风寒的药了。吴伯这咳嗽,像一盆冷水,浇在了刚刚因为赵煜和山猫伤势稍有好转而升起的一点暖意上。

现实就是这么残酷,刚解决一个麻烦,另一个麻烦立马就冒出来。

胡四也醒了,抹了把脸,看向赵煜:“殿下,今天我和疤子再出去探探。不光看地形,也瞅瞅这废村里,还有没有能用的东西,特别是……能烧的,或者能对付风寒的草根树皮啥的。”

赵煜点头:“务必小心。北边有烟,说明有人。宁可空手回来,也别暴露踪迹。”

“明白。”

早上的粥更稀了,米粒都能数得清。老蔫犹豫了一下,还是用刀尖从那盒高能膏上又刮下更薄的一层,混进粥里。那点油脂和怪味,现在是支撑体力最重要的东西。

吃饭的时候,文仲凑到赵煜身边,低声道:“殿下,下官昨晚又琢磨了半宿。除了北边狼跳峡可能存在的营地,还有一件事,下官心里不踏实。”

“说。”

“陈头领的信。”文仲从怀里掏出那张树皮,指着上面那句“行踪或已暴露”,“陈头领当时在三叠瀑留下这警告,是因为察觉到了危险,被迫转移。可他转移到野猪岭,留下这地窖和新的指令后,自己又去了哪里?他信里只字未提自己的去向,只说此地可暂避,但亦非绝对安全。下官担心……陈头领会不会是……故意把我们引到一个相对安全,但又并非他真正藏身之处的地方?他是不是遇到了更大的麻烦,怕连累我们,或者……”

“或者,这地窖本身,可能也是个诱饵或陷阱?”赵煜接上了文仲没敢说完的话。

文仲脸色白了白,没点头,也没摇头。

这个猜测太大胆,也太诛心。陈擎是北境旧部,是胡四他们信得过的头领,是赵煜目前唯一能指望的外援。怀疑他,等于动摇了这支残兵最后一点信任根基。

但赵煜知道,文仲的担心不是全无道理。绝境之中,多疑是生存的本能。陈擎的警告和安排确实存在一些模糊和令人不安的地方。

“陈擎若有异心,在黑熊岭或三叠瀑,我们早死了。”赵煜缓缓道,声音不高,却让附近几人都竖起了耳朵,“他没必要多此一举,留药留图,还指明白马驿的联络点。”他看了一眼胡四,“胡四,你们北境军的老规矩,头领遇险,会怎么做?”

胡四放下碗,沉声道:“能保全弟兄就保全弟兄,实在不行,也会留好后路和线索,绝不会把弟兄往死路上引。陈头领……他若是真被逼到绝处,这么安排,倒像是他的作风。把咱们安置在一个他知道、但敌人未必清楚的老点,他自己去引开追兵,或者去执行更危险的任务。”

疤子闷声道:“陈头领是条汉子。他要卖咱们,用不着这么麻烦。”

老兵们的话,暂时压下了文仲那个令人不安的猜测。但疑虑的种子一旦种下,就不会轻易消失。地窖里的气氛,又多了一层难以言说的凝重。

饭后,胡四和疤子准备妥当,再次悄无声息地溜出了地窖。这一次,他们决定往废村更深处、以及南边那条荒草小径的方向探一探。

地窖里剩下的人,继续着各自的“工作”。张老拐重新给山猫换药,调整星纹薄片的位置,吴伯的咳嗽稍微缓了点,但脸色更差了,裹着被子还直打哆嗦。老蔫开始整理那些磨好的刀剑,把最锋利的几把放在趁手的位置。文仲继续研究地图,试图找出除了白马驿之外,西山周边可能存在的、与北境军或陈副将有关的其他隐秘据点。

赵煜继续他的“疗伤”。有了星纹薄片辅助,引导体内银白温热变得容易了一些,他尝试着将更多的“水流”导向伤处。剧痛和麻痒交替袭来,汗水浸湿了内衫,又被地窖的阴冷冻得冰凉。但他咬着牙,一遍又一遍。

时间在这种枯燥、痛苦又充满不确定的等待中,缓慢流逝。

晌午过后,胡四和疤子还没回来。地窖里开始有些焦躁。老蔫几次凑到窖门边倾听,外面只有风声。

申时初,窖门外终于传来三长两短、极轻微的叩击声——是约定的暗号。

老蔫迅速移开抵门的木棍,胡四和疤子带着一身寒气闪了进来,脸上、肩头都落着未化的雪粒。

“怎么样?”赵煜问。

胡四喘了口气,低声道:“废村深处又找到两处塌了一半的地窖,都空了,啥也没有。南边那条小径,往里走了二三里,荒得厉害,荆棘丛生,但确实能走,通往一片老林子,林子那边地形看不真切,但感觉能绕开官道。”

疤子补充道:“我们在废村北头,靠近村口老碾盘的地方,发现了点新鲜痕迹。”他顿了顿,“不是人的脚印,是……像是那种铁疙瘩轮子压过的辙印,很浅,被雪盖了大半,但仔细看能看出来。辙印方向,是从北边过来,在废村边绕了半圈,又往西北方向去了。”

铁疙瘩轮子?是周衡的偃甲车?还是那种傀儡机关?

众人心头一紧。那些东西,果然到过这附近!虽然痕迹很浅,似乎是前几日的,但也足以证明,野猪岭并非与世隔绝的桃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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