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还没亮透，林子里还是灰蒙蒙一片的时候，胡四就动身了。

他临走前给赵煜重新换了次药，又把剩下的干粮和水都放在伸手就能摸到的地方。疤子还在昏迷，但呼吸稳住了，脸色也不像昨天那么死白。小顺缩在墙角，眼睛盯着胡四，想说啥又没敢说。

“等我回来。”胡四最后看了赵煜一眼，把攀爬斧别在腰后，揣上那包石髓碎块和傀儡铭牌，推门出去了。

脚步声很快消失在晨雾里。

赵煜靠在墙上，听着外面的动静。林子里有早起的鸟在叫，叽叽喳喳的，远处似乎还有溪水声。一切都很平静，但这平静底下藏着什么，谁也不知道。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左臂。袖子撩起来，那道星纹痕迹又扩散了一点，现在已经有巴掌大小了。银灰色的纹理在皮肤下蔓延，像血管，但又不像——血管是凸起的，这东西是平的，摸上去跟正常皮肤没两样，就是颜色怪。

他不知道这是好是坏。周衍笔记里说，接触星核碎片后生成星纹的人，有的活了，有的疯了。他现在没接触碎片，只是碰过那片薄片，就这样了。那要是真碰到碎片，会怎样？

不敢想。

赵煜放下袖子，转头看向桌上那些琉璃板。天光从屋顶漏下来，勉强能看清字。他伸手拿过周衍的绝笔笔记，翻到最后一页，又看了一遍那几行字。

“找到能与星核碎片自然共鸣的个体，那是唯一的希望。”

共鸣。

他抬起左手，盯着手腕看了会儿。那道痕迹在微弱的光线下几乎看不见，但他知道它在那儿。

“喂。”墙角传来小顺的声音，小心翼翼的。

赵煜抬眼看他。

小顺缩了缩脖子，但还是开口了：“十三爷……咱们真要搭商队走？”

“不然呢？”赵煜反问，“你有更好的法子？”

小顺摇摇头，犹豫了一下，又说：“我就是……就是觉得，周大人那边肯定不会罢休。他在襄州势力大，官道上肯定有眼线。万一……”

“万一被发现了，就跑。”赵煜说得很平静，“跑不掉，就打。打不过，就死。”

小顺不说话了，脸色发白。

赵煜不再理他，继续看笔记。但看了没几行，他忽然想起一件事——今天是冬月二十三了。

按照系统规则，每天有一次抽奖。昨天（二十二日）的抽奖是伤药葫芦，由胡四从缴获的皮囊里发现。那今天呢？今天该有什么东西出现？

他看了一眼屋里。

破木床，歪腿桌，几个烂草垫，墙角堆着些干柴。胡四留下的包袱在桌上，里面是干粮和水。疤子躺在床上昏迷不醒。小顺缩在墙角。除此之外，啥也没有。

物品得由配角发现。现在屋里就小顺一个还能动的配角，总不能指望昏迷的疤子或者外出的胡四。

赵煜皱了皱眉。他试探性地开口：“小顺，你去外面捡点柴火回来。屋里冷，疤子得保暖。”

小顺愣了愣：“现在？天还没亮全……”

“让你去就去。”赵煜的语气没得商量。

小顺只好站起来，磨磨蹭蹭地推门出去了。

赵煜听着他的脚步声走远，然后闭上眼睛，等着。

等什么？他也不知道。系统从来不会提前预告，物品出现的方式也五花八门，有时候就在你眼皮子底下，有时候得翻半天。

大约过了一刻钟，外面传来小顺的脚步声。门被推开，小顺抱着一捆干树枝进来，嘴里还嘟囔着：“这附近柴火真少，走老远才捡到这些……”

他把柴火扔在墙角，正要走回自己的位置，忽然“咦”了一声。

赵煜立刻睁眼：“怎么了？”

“这……这是啥？”小顺从柴火堆里抽出一根树枝——不对，不是树枝，是一截约莫两尺长的木棍，一头粗一头细，表面用某种黑色的树脂涂过，光滑得很。木棍中间还用皮绳绑着个小皮套，套子里插着几根细细的、金属质地的东西。

小顺把木棍递过来。赵煜接过，仔细看。

木棍很沉，不是普通木头。他拔开皮套，里面插着的是六根三寸长的金属签子，一头尖，一头钝，表面有细密的螺旋纹。

他把一根签子抽出来，对着光看。签子通体乌黑，但在光线下能看见隐隐的暗红色纹理，像血丝。

左手腕内侧，虚拟屏幕浮现:

“物品识别:吹箭筒(怪物猎人世界)。”

“效果:筒身内置增压气腔，可将毒签吹出二十步外，命中后造成穿刺伤害并附带轻微麻痹效果(毒素成分为本地植物萃取，合理化解释为猎户用麻醉吹箭)。签子可重复使用，需自行淬毒。”

“发现者:小顺。”

“合理化解释:山林猎户遗落的捕猎工具，可能用于对付小型野兽。”

吹箭筒。

赵煜盯着这玩意儿看了几秒，然后看向小顺：“你在哪儿捡的？”

“就……就在外面那棵老松树底下，跟柴火混在一块儿。”小顺说，“看着像猎户用的东西，但这做工挺精细的。”

赵煜没说话。他拿起吹箭筒，凑到嘴边试了试——没敢真吹，只是比划了一下。筒身有个机关，手指按住某个凹槽时，能感觉到里面确实有气腔结构。

毒签。麻醉效果。

这东西在眼下这局面，可能有用。

“收起来。”赵煜把吹箭筒递给小顺，“你会用吗？”

小顺接过，摇摇头：“没使过。但……应该不难吧？就是吹呗。”

“先收着，说不定用得上。”赵煜说。

小顺把吹箭筒塞进自己怀里，又缩回墙角。

赵煜重新靠回墙上，心里琢磨着。

吹箭筒。怪物猎人里的东西。系统今天给了这个，是预示他们会遇到需要远程隐蔽攻击的情况？还是单纯为了增加点生存手段？

不知道。系统从来不解释，只管给。

他不再多想，继续看笔记。

时间一点点过去。

天色完全亮了，阳光从屋顶的破洞漏下来，在地上投出几个光斑。林子里鸟叫声更响了，偶尔还能听见远处传来野兽的嚎叫——不知道是狼还是别的什么。

疤子忽然动了一下。

赵煜立刻看过去。疤子的眼皮在颤动，喉咙里发出含糊的声音。他挣扎着想坐起来，但双臂骨折使不上劲，只能徒劳地扭动身体。

“别动。”赵煜说，撑着墙站起来，走到床边，“你双臂折了，乱动会加重。”

疤子艰难地睁开眼，眼神涣散，好一会儿才聚焦到赵煜脸上：“十……十三爷……”

“躺着。”赵煜伸手按住他肩膀，“我们在安全的地方，暂时。”

疤子喘了几口气，额头上冒出冷汗。他显然疼得厉害，但咬着牙没叫出声。北境老兵，这点忍耐力还是有的。

“胡四呢？”疤子问。

“出去探路了，很快回来。”赵煜说，“你感觉怎么样？”

“疼。”疤子实话实说，“胳膊像断了，胸口也闷。”

赵煜拿起伤药葫芦，倒出一点粉末，用水化开，一点点喂给疤子。药水下肚，疤子的脸色稍微好了一点。

“我们……怎么出来的？”疤子问。

“说来话长。”赵煜简单把遗迹里的事说了说——巨门、活体试验区、周衍的笔记、还有那条逃生通道。疤子听着，眼睛越睁越大。

“周衡那孙子……想当神？”疤子听完，哑着嗓子说。

“差不多。”赵煜点头，“所以他必须死。不然死的就得是成千上万的普通人。”

疤子沉默了片刻，然后说：“那我得活着。活着才能弄死他。”

这话说得咬牙切齿。赵煜知道，疤子这仇是记下了——不光是为自己，也为那些死在前朝实验里的、和周衡野心下的冤魂。

“你会的。”赵煜说。

正说着，门外忽然传来脚步声。

不是胡四——胡四的步子更轻，更稳。这脚步声很急，很乱，而且不止一个人。

赵煜立刻抓起攀爬斧，对小顺使了个眼色。小顺赶紧把吹箭筒掏出来，手抖得厉害。

脚步声在门外停住了。

然后，门被“砰”一声踹开。

三个汉子冲了进来，手里都拿着刀。为首的是个黑脸大汉，满脸横肉，眼睛扫了一圈屋子，最后落在赵煜身上。

“哟，还真有人。”黑脸大汉咧嘴笑，露出一口黄牙，“哥几个在山里转悠两天了，可算逮着条大鱼。”

赵煜握紧斧柄，没说话。

疤子挣扎着想坐起来，但被赵煜按住了。

小顺缩在墙角，脸色煞白。

“你们是谁？”赵煜问，声音平静。

“收钱办事的。”黑脸大汉晃了晃手里的刀，“有人出高价，要捉几个从山里逃出来的伤号。看你们这样——一个躺着的，一个站都站不稳的，还有一个怂包——没错了。”

周衡的人？还是高顺的人？

赵煜脑子飞快地转。这三个人看起来不像官兵，倒像是山匪或者佣兵。那就是周衡雇的？周衡在襄州势力大，雇些地头蛇搜山，不奇怪。

“出多少钱？”赵煜问。

黑脸大汉一愣，没想到他会问这个：“怎么，你想加价？”

“问问。”赵煜说，“要是价钱合适，我跟你们走也行。但这两个——”他指了指疤子和小顺，“得放了。他们没用，带着还累赘。”

黑脸大汉盯着他看了几秒，忽然哈哈大笑：“小子，你当我是三岁小孩？放了他们，好让他们去报信？”

“他们能报什么信？”赵煜反问，“一个重伤，一个废物，能跑多远？你们三个人三把刀，还怕这个？”

这话说得轻蔑，黑脸大汉脸色沉了下来：“少废话。乖乖跟我们走，还能少受点罪。不然……”

他挥了挥刀，刀锋在晨光里泛着寒光。

赵煜知道，没得谈了。

他握紧斧柄，准备拼命。但腰肋的伤让他动作不可能快，面对三个拿刀的汉子，胜算几乎为零。

就在这时，墙角的小顺忽然动了。

他哆嗦着举起吹箭筒，凑到嘴边，对着黑脸大汉的方向，猛地一吹。

“咻——”

极轻微的破空声。

黑脸大汉根本没把这玩意儿放在眼里——一根破木棍，能干啥？但他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