毒签的速度比想象中快得多。二十步的距离转瞬即至,签子精准地扎进了黑脸大汉的脖子侧面。
黑脸大汉愣了一下,伸手去摸脖子,摸到那根签子。他拔出来,看了一眼,然后脸色变了。
“麻……麻了……”他嘴唇开始哆嗦,手里的刀“咣当”掉在地上。接着整个人晃了晃,直挺挺地往后倒去。
另外两个汉子吓了一跳,还没反应过来,小顺的第二根、第三根签子已经吹出来了。
“咻!咻!”
两人一个被扎中肩膀,一个被扎中大腿。签子上的麻醉药效很快发作,两人相继倒地,虽然没完全昏迷,但四肢瘫软,动弹不得。
屋子里静了几秒。
小顺举着吹箭筒,手还在抖,眼睛瞪得老大,似乎自己都不敢相信。
赵煜也愣了一下,然后立刻反应过来。他撑着墙走到黑脸大汉身边,捡起地上的刀,又从那两个瘫软的汉子手里把刀都缴了。
“捆起来。”赵煜对小顺说,“用他们的腰带。”
小顺这才回过神,赶紧上前,哆哆嗦嗦地用那三个汉子的腰带把他们手脚都捆死。赵煜则检查了一下黑脸大汉的情况——呼吸平稳,脉搏有力,只是昏迷,应该死不了。
“这东西……真管用。”小顺看着手里的吹箭筒,喃喃道。
“收好。”赵煜说,“省着点用,签子就六根。”
小顺点头,把吹箭筒小心翼翼塞回怀里。
赵煜走到门口,往外看了看。林子里静悄悄的,没看见其他人。这三个应该只是探路的,大部队可能还在别处。
但这里不能待了。
他回头看向疤子:“能走吗?”
疤子咬牙:“能。”
“小顺,扶他起来。”赵煜说,“咱们得换个地方。这些人能找到这儿,别人也能。”
小顺赶紧去扶疤子。疤子双臂用不上力,全靠小顺撑着,勉强站了起来。每动一下,他都疼得龇牙咧嘴,但没吭声。
赵煜把那三把刀都带上,又收拾了干粮和水,最后看了一眼那些琉璃板和笔记——带不走了,太重。他挑了几块最关键的塞进怀里,剩下的用油布包好,藏到木屋的柴火堆底下。
做完这些,他撑着墙走出木屋。
晨光已经洒满了山林,树叶上的露水闪着光。远处有鸟叫,近处有虫鸣,一切都那么平静,仿佛刚才那场短暂的冲突从未发生。
“往哪儿走?”小顺问,声音发颤。
赵煜看了看方向。胡四去的是老鹰嘴,在东边。但他们现在被发现了,直接往东去可能撞上更多人。
“往北。”赵煜说,“先往北走一段,绕个圈,再去老鹰嘴跟胡四汇合。”
小顺点头,扶着疤子,深一脚浅一脚地往北走。赵煜跟在后面,时不时回头看一眼。
那间破木屋渐渐消失在林子里。
他们走了约莫半个时辰,找了个隐蔽的灌木丛躲进去。疤子实在撑不住了,坐在地上大口喘气。小顺也累得够呛,一屁股坐下,再也不肯起来。
赵煜靠在一棵树干上,侧耳听着周围的动静。
林子里很安静,只有风声和鸟叫。但他知道,这安静是假象。搜山的人肯定不止那三个,更多人在往这边赶。
得尽快跟胡四汇合。
他看了一眼天色。太阳已经升得老高,快到晌午了。胡四应该已经到老鹰嘴了,不知道跟商队谈得怎么样。
正想着,远处忽然传来一声哨响。
很尖锐,像某种信号。
赵煜立刻屏住呼吸,对小顺使了个眼色。小顺赶紧捂住疤子的嘴——疤子差点叫出声。
哨声又响了一次,这次更近了些。
接着是脚步声,杂乱,至少五六个人。还有说话声:
“找到没?”
“没。那仨废物不知道跑哪儿去了,说好在这片搜的。”
“妈的,该不会自己溜了吧?”
“不可能,钱还没到手呢。”
声音越来越近,就在他们藏身的灌木丛外面十几步的地方停住了。
赵煜握紧刀柄,手心全是汗。小顺吓得脸色发白,连呼吸都停了。
疤子咬紧牙关,眼睛死死盯着灌木丛的缝隙。
外面那几个人又说了几句,然后脚步声渐渐远去——往木屋的方向去了。
等脚步声完全消失,赵煜才松了口气。他这才发现自己后背全湿了,伤口又开始隐隐作痛。
“走。”他低声说,“不能待这儿了。”
小顺扶起疤子,三人继续往北走。
这次他们走得更小心,专挑难走的地方,避开明显的路径。赵煜的伤让他每走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但他没停,咬着牙往前挪。
又走了约莫一个时辰,他们来到一条小溪边。溪水不宽,清澈见底。赵煜让疤子和小顺在溪边休息,自己则蹲下来,掬水洗脸。
冷水拍在脸上,让他清醒了些。
他看了看溪流的方向——往东流。顺着溪流走,应该能到老鹰嘴附近。
“休息一刻钟。”赵煜说,“然后顺着溪流往东走。”
疤子靠在石头上,闭着眼,脸色苍白。小顺则捧着溪水猛喝,喝完了又往脸上泼,似乎想让自己冷静下来。
赵煜从怀里掏出伤药葫芦,倒出最后一点粉末——今天是第二次用了,按说明一天只能半口,但他实在撑不住了。粉末下肚,那股清凉感稍微缓解了疼痛。
他把葫芦塞好,正要收起来,忽然看见溪水对面有东西。
那是一小块布,卡在两块石头中间,随着水流轻轻摆动。布是灰色的,很普通,但上面沾着些暗红色的东西——像是血迹。
赵煜皱眉,撑着站起来,涉水过去。
溪水不深,只到膝盖。他走到对面,捡起那块布。
确实是血迹,已经干了,但颜色还很新鲜,应该是最近一两天留下的。布料的质地很粗,像是普通百姓穿的粗麻衣。
他把布翻过来,背面用炭笔画着什么东西——很潦草,但能看出来是个简易地图:一条曲线代表溪流,旁边画了个叉,叉旁边写了两个字。
字迹歪歪扭扭,但赵煜认得:胡四。
这是胡四留下的?
他心脏猛地一跳,立刻抬头看向周围。溪流两岸都是树林,静悄悄的,没看见人影。
但胡四在这里留下记号,说明他经过这儿,而且可能遇到了麻烦——不然不会用血画图。
赵煜仔细看那块布。叉的位置在溪流上游,大约百步外。他收起布,涉水回到对岸。
“有情况。”他对疤子和小顺说,“胡四可能在上游,得过去看看。”
疤子立刻睁开眼:“我跟你去。”
“你留这儿。”赵煜说,“小顺,你照顾疤子。我上去看看就回来。”
小顺点头,虽然不情愿,但也没敢反对。
赵煜握着刀,沿着溪流往上走。伤口每走一步都疼,但他顾不上那么多了。胡四如果出事,他们所有人就真的没活路了。
走了约莫百步,溪流转了个弯。弯道后面是一片相对开阔的河滩,河滩上有打斗的痕迹——脚印很乱,草丛被踩得东倒西歪,石头上还有新鲜的血迹。
赵煜蹲下来查看。血迹不止一处,有滴落状,也有溅射状。打斗应该很激烈,但没看见尸体。
他顺着血迹往前走,又走了十几步,血迹忽然断了——不是没了,是被人刻意清理过,用土和落叶盖住了。
但盖得不仔细,还能看出痕迹。
赵煜用刀尖拨开落叶,看见踩断的树枝,断口很新。
他站起来,看向四周。
林子里很安静,太安静了,连鸟叫声都没有。
不对劲。
赵煜握紧刀,慢慢后退。
但已经晚了。
身后传来脚步声,两个人从树后走了出来,手里都拿着刀。前面还有一个,从河滩另一侧的岩石后面绕出来,堵住了去路。
三个人,呈三角包围。
“等你半天了。”中间那人开口,声音沙哑,“就知道你会顺着记号找过来。”
赵煜没说话。他认出来了——这三个人跟之前在木屋那三个是一伙的,穿着打扮都差不多,应该是同一批搜山的佣兵。
“那老兵呢?”赵煜问,声音平静。
“捆着呢,没死。”沙哑嗓子说,“你要乖乖跟我们走,他就能活。你要反抗,那就一起死。”
赵煜看了一眼他们手里的刀,又看了看自己的伤。
打不过。
但他也不能跟他们走。
那就只剩一个办法——拖时间,等机会。
“我跟你们走。”赵煜说,“但得先让我见见那老兵,确认他还活着。”
沙哑嗓子盯着他看了几秒,忽然笑了:“小子,你当我们傻?见了面,你俩一起反抗怎么办?”
“我都伤成这样了,怎么反抗?”赵煜指了指自己的腰,“走都走不稳。”
沙哑嗓子想了想,点头:“行。但你得把刀扔了。”
赵煜犹豫了一下,然后松手,刀“咣当”掉在地上。
“踢过来。”
赵煜用脚把刀踢过去。
沙哑嗓子捡起刀,对另外两人使了个眼色。那两人上前,一左一右架住赵煜。
“走。”沙哑嗓子说。
三人押着赵煜,往林子深处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