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洞里很黑,有股潮湿的泥土味。佣兵点起了火把,火光跳动,照亮了洞壁。洞不深,大概三四丈,但很宽敞,能容下十来个人。角落里堆着些干草和破毯子,还有几个陶罐,看样子是马老七他们临时的据点。
“坐。”马老七指了指干草堆,“咱们聊聊正事。”
赵煜和胡四坐下,疤子和小顺也被推了过来。佣兵们守在洞口,手里都拿着家伙。
马老七在对面坐下,从怀里掏出一个皮酒囊,拔掉塞子灌了一口,然后递给赵煜:“喝点?”
赵煜摇头:“伤,不能喝。”
马老七也不勉强,自己又喝了一口,抹抹嘴:“说吧,星陨之墟里到底有啥宝贝?路线怎么走?”
赵煜沉默了一下,然后开始说。他没说全部实话,但也没全说假话——真假掺半最难分辨。
他说了巨门、活体试验区、星纹石髓矿层、还有主熔炉的位置。但他没说周衍的笔记,没说星核碎片的具体作用,也没说那些前朝实验的真相。他只说里面有很多前朝的能量装置和稀有金属,随便拆点下来都值大钱。
马老七听得很认真,时不时问几句细节。赵煜都一一回答了,有些不知道的,就含糊带过。
“听起来不像是假的。”马老七听完,点点头,“但你得画张图出来,详细点。”
“有纸笔吗?”
马老七冲沙哑嗓子使了个眼色。沙哑嗓子从包袱里掏出一块粗布和一小截炭笔,递给赵煜。
赵煜接过,把粗布铺在膝盖上,开始画。他画得很慢,故意在一些地方画错,或者标注模糊。这样既显得真实,又能留后手。
画了大概一刻钟,一张简易地图成型了。赵煜递给马老七。
马老七接过来,对着火把仔细看。看了好一会儿,他抬头:“这图,不全吧?”
“我只走过一次,很多地方记不清了。”赵煜说,“但大方向没错。具体细节,得进去再看。”
马老七没说话,把图折好塞进怀里,然后站起来:“行,今天先这样。你们好好歇着,养伤。三天后,咱们出发。”
他说完,转身往外走。走到洞口,又回头:“对了,别想着跑。这附近都是我的人,你们跑不出去。老实点,大家都好过。”
然后他出去了,沙哑嗓子和两个佣兵也跟了出去。洞里只剩下赵煜他们四个,还有两个守在洞口的佣兵。
火把插在洞壁上,火光摇曳。
赵煜靠在洞壁上,长长吐了口气。伤口疼得厉害,刚才强撑着说话画图,消耗太大了。
胡四凑过来,压低声音:“现在怎么办?”
“等。”赵煜说,“等机会。”
“什么机会?”
赵煜没回答。他看了一眼洞口那两个佣兵的背影,然后闭上眼睛,开始回想。
三日醉的药效已经开始发作了。他能感觉到四肢开始发软,力气在一点点流失。但脑子还清醒。
三天。他们只有三天时间。
三天内,要么想办法弄到解药,要么……让马老七相信他们有用,暂时不用药控制。
但怎么弄?
他睁开眼睛,看向小顺。
小顺缩在角落,抱着膝盖,眼神涣散。
“小顺。”赵煜低声叫。
小顺抬头,眼神茫然。
“吹箭筒还在吗?”赵煜问。
小顺愣了一下,然后点头,手摸向怀里——吹箭筒还在。
“还剩几根签子?”
“四根。”小顺说,“用了两根。”
四根。赵煜心里盘算着。够用了,但得用在最关键的时候。
他又看向疤子。疤子闭着眼,脸色苍白,但呼吸还算平稳。双臂骨折,动不了,是个累赘,但也是战友,不能丢下。
最后他看向胡四。胡四脸上有伤,但眼神还锐利,体力应该还有。
“胡四,”赵煜说,“你听好。三天内,咱们得做三件事。”
“你说。”
“第一,弄清楚解药放在哪儿,谁保管,怎么拿。”赵煜说,“第二,摸清马老七这帮人的底细——多少人,什么来路,武器装备怎么样。第三,找到逃跑的最佳路线和时间。”
胡四点头:“明白。”
“疤子,”赵煜看向疤子,“你得尽快恢复,至少能自己走。”
疤子睁开眼,苦笑:“我尽量。”
“小顺,”赵煜最后看向小顺,“你的任务最重要。”
小顺紧张地咽了口唾沫:“啥……啥任务?”
“继续装怂。”赵煜说,“越怂越好,让他们觉得你没威胁。但吹箭筒收好,随时准备用。”
小顺点头,手又摸了摸怀里的吹箭筒。
布置完任务,赵煜重新靠回洞壁,闭上了眼睛。
累,太累了。
但他不能睡。得想,得计划。
马老七不是傻子,他肯定也在试探,在观察。合作是暂时的,一旦发现他们没用了,或者有更好的选择,翻脸是分分钟的事。
而且周衡那边肯定也没闲着。五百两黄金的悬赏,足够让很多人动心。马老七只是其中一拨,说不定还有别的佣兵、山匪、甚至官府的人也在找他们。
得尽快脱身,去老鹰嘴找冯把头的商队。那是目前最靠谱的去处。
但怎么脱身?
赵煜脑子里闪过一个又一个方案,又一个个否决。伤太重,人太多,时间太紧……
想着想着,意识开始模糊。三日醉的药效加上伤势的消耗,让他撑不住了。
就在他快要睡过去的时候,洞口传来脚步声。
一个佣兵端着个陶碗进来,碗里是稀粥,上面飘着几片菜叶子。
“吃饭。”佣兵把碗放在地上,转身出去了。
胡四端起碗,先喂赵煜喝了几口,然后自己喝,最后把剩下的给疤子和小顺分。
粥很稀,几乎全是水,但至少是热的。
喝完粥,洞里又安静下来。
赵煜靠在洞壁上,听着外面的动静。有说话声,但听不清说什么。有脚步声走来走去。还有马匹的嘶鸣——马老七他们还有马。
有马,就说明他们活动范围大,消息灵通。
这既是好事,也是坏事。好事是他们有能力快速移动,坏事是他们更容易被周衡的人找到。
正想着,洞口忽然传来马老七的声音:“都出来,有事说。”
胡四扶起赵煜,四人慢慢走出山洞。
外面天色已经暗了,夕阳的余晖把西边的天空染成橘红色。马老七站在洞口空地上,旁边站着沙哑嗓子和另外两个佣兵。
“刚得到消息,”马老七看着赵煜,“周衡的人已经到了下溪村,正在挨家挨户搜。他们出价八百两黄金,死活不论。”
赵煜心里一沉。
“所以,咱们的合作得提前了。”马老七说,“明天一早就出发,进山,躲几天。等风头过了,再进遗迹。”
明天。
太快了。
赵煜看向胡四,胡四也皱起了眉。
“有问题?”马老七问。
“没有。”赵煜摇头,“但我们的伤……”
“死不了就行。”马老七打断他,“明天天一亮就走。你们今晚好好休息,别想别的。”
他说完,转身走了。
赵煜站在洞口,看着马老七的背影消失在林子里,然后抬头看了看天色。
夕阳正在沉下去,天边最后一点光亮也在消失。
黑夜要来了。
而他们,得在黑夜来临之前,想出一条活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