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煜点头。吴先生退了出去,轻轻带上门。
屋里安静下来。赵煜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累,但睡不着。脑子里还在转——周衡、丽妃、太子、蚀力、星陨之墟……
正想着,门被轻轻敲响。
是夜枭。他端着一碗汤药进来:“十三爷,该喝药了。”
赵煜接过碗,药很苦,他一口喝完。夜枭接过空碗,却没走。
“有事?”赵煜问。
夜枭犹豫了一下,低声说:“刚才属下去庄子里转了转,发现点东西。”
“什么?”
“后院柴房旁边,有间锁着的屋子。”夜枭说,“锁是新的,但窗户纸破了,往里瞧了一眼——里面堆着些东西,用油布盖着,看不清全貌,但露出来的一角,像是……盔甲。制式有点怪,不像咱们北境军的,也不像朝廷禁军的。”
盔甲?陈家庄园里藏盔甲?
赵煜心里一紧。私藏军械,是重罪。陈副将想干什么?
“还有,”夜枭继续说,“庄子里那些人,看着像庄户,但走路的步子、看人的眼神,都不对。属下方才故意撞了一个,那人下意识就摆出了格挡的架势——是军中的路子,而且是精锐。”
这庄子,不简单。
赵煜想起吴先生说的话:外头的人都是陈副将多年栽培的心腹,嘴严,手也硬。
手硬到什么程度?能打仗的程度?
“知道了。”赵煜说,“先别声张,暗中观察。看看这庄子,到底还藏着什么。”
“是。”夜枭点头,退了出去。
屋里又剩下赵煜一个人。他站起来,走到窗边,推开一条缝往外看。
院子里,那个叫老刘的老汉正在劈柴。斧头抡起来,落下,木柴应声而开。动作干净利落,每一斧的落点都精准,劈开的木柴大小几乎一样。
这不是普通庄户老汉该有的手艺。
赵煜关上窗,回到椅子上坐下。手按在腰侧的伤口上,疼,但让他清醒。
陈副将……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他藏盔甲,养私兵,是想自保,还是想……做点别的?
还有那个吴先生。他说陈副将只站“理”,但手里握着琉璃板拓片这样的重磅证据,第一反应不是震惊于内容的恐怖,而是立刻承诺三天内送到太子手里——这反应太快了,快得像早就准备好了渠道。
不对劲。
但赵煜现在没得选。他伤成这样,外面周衡的人在搜,那拨蚀力操控者也在附近。这庄子至少暂时安全,还能帮他送证据。
只能走一步看一步。
正想着,门外又传来脚步声。这次是胡四,他推门进来,手里拿着个东西。
“十三爷,”胡四说,“刚才吴先生让人送来的,说是庄子里以前收着的旧物,看着可能有用。”
他把东西放在桌上。
是个扁平的木盒子,约莫一尺长,半尺宽,三寸厚。盒子表面刷着黑漆,但已经斑驳脱落,露出底下的木头。盒子上没有锁,只有个简单的铜扣。
赵煜打开盒子。
里面铺着红绒布,绒布上放着几样东西:一根巴掌长的铜管,一头粗一头细,细的那头有个小孔;几个小瓷瓶,瓶身上贴着标签,字迹模糊,但能勉强认出“止血散”、“清心丸”之类的;还有一卷皮绳,几根骨针,一小块磨刀石。
都是些野外生存的零碎玩意儿,看着有些年头了。
但赵煜的目光,落在了盒子角落一样东西上。
那是个巴掌大小的、圆形的金属片,暗银色,边缘打磨得很光滑。金属片正面刻着复杂的纹路,像某种星图,又像电路图。背面则光滑如镜,能照出模糊的人影。
他拿起金属片。入手冰凉,但很快,左臂那道星纹痕迹又有了反应——微微发热,不烫,像被温水浸着。
与此同时,左手腕内侧,虚拟屏幕浮现:
“物品识别:便携式伪装面罩(合金装备5)。”
“效果:可模拟他人面部特征(需提前录入),持续约一个时辰。每次使用后需冷却六个时辰。效果受光线、距离、观察者注意力影响。”
“发现者:胡四。”
“合理化解释:前朝遗留的“易容术”辅助工具,利用光影折射及特殊涂层实现视觉欺骗。”
伪装面罩。
赵煜盯着这块金属片。这玩意儿……来得太巧了。他们正需要隐藏身份,混进京城,这东西就出现了。
今天(冬月二十五)的抽奖物品。
由胡四从吴先生送来的旧物里“发现”。
一切都符合规则。
但赵煜心里没有丝毫轻松。他只感觉到一股寒意——系统好像总能在他最需要的时候,给出最合适的东西。这到底是帮忙,还是……某种引导?
他把金属片放回盒子里,盖上盖子。
“收好。”他对胡四说,“这东西,可能有用。”
胡四点头,把盒子抱起来。
窗外传来几声鸟叫,清脆得很。
天已经过了晌午,阳光斜斜地照进屋里,在地上投出窗格的影子。
赵煜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
他需要休息,需要养伤,需要理清思路。
但时间不等人。
三天。吴先生说三天后证据能到太子手里。
那这三天,他得弄清楚陈副将的底细,弄清楚这庄子的秘密,弄清楚……接下来该怎么走。
棋局已经摆开,而他,不能再当棋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