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悄悄靠近,看看是什么。”他说。
众人把马车和马匹藏到路边灌木丛里,然后轻手轻脚地摸过去。穿过一片密林,前面出现一片林间空地。
空地上,约莫二十几个人围成一个圈,都穿着深灰色的斗篷,戴着兜帽,看不清脸。他们面朝圈心,低声念诵着听不懂的词句。圈心燃着一堆篝火,火堆旁插着几根木桩,每根木桩上都绑着一个……人?
不,不全是人。赵煜眯眼细看。木桩上绑着的,有三个是穿着普通百姓衣服的人,两男一女,都低着头,不知死活。还有一个,是只狼——正是昨天在河边见过的那种被蚀力污染的狼,它被铁链锁在木桩上,焦躁地扭动身体,喉咙里发出低吼。
斗篷人们念诵的声音越来越高,越来越急。其中一个走到火堆旁,从怀里掏出个东西——是个巴掌大小的、暗青色的金属盒子。他打开盒子,里面是一块暗红色的晶体碎片,比之前见过的都大,有鸡蛋大小。
晶体在火光下泛着诡异的光泽,里面似乎有液体在流动。
那人举起晶体,开始用一种更古怪的语调念诵。随着他的念诵,晶体开始发光,暗红色的光芒越来越亮,照得周围一片血红。
木桩上那只狼忽然剧烈挣扎起来,发出痛苦的嚎叫。它的身体开始变化——毛发脱落,皮肤开裂,露出底下暗红色的、像是熔岩般的肌肉。体型在膨胀,骨骼在扭曲,发出令人牙酸的嘎吱声。
那三个被绑着的人也开始抽搐,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音,眼睛翻白,嘴里流出黑色的液体。
“他们在用活人做实验。”夜枭咬牙切齿,“这帮畜生。”
赵煜握紧拳头。他想起了星陨之墟里那些琉璃板上的记录,想起了那些活体样本的编号。百年过去了,同样的事还在发生。
“动手吗?”胡四低声问。
“等。”赵煜说,“看看他们到底要干什么。”
空地上,那个举着晶体的人念诵声达到了顶点。他猛地将晶体按向那只变异狼的额头。晶体接触到皮肤的瞬间,爆发出刺目的红光。狼的嚎叫声戛然而止,身体僵住,然后开始剧烈颤抖。
与此同时,那三个被绑着的人也停止了抽搐,眼睛重新有了焦距——但那是种空洞的、没有神采的焦距,像被抽走了灵魂。
举着晶体的人退后几步,满意地点点头。他转身对其他人说了句什么,斗篷人们停止念诵,开始收拾东西。
他们要走了。
“不能让他们走。”赵煜说,“救下那三个人,抢下那个晶体。”
胡四和夜枭、落月对视一眼,同时点头。
三人悄无声息地摸向空地边缘。赵煜和刘顺留在原地,伺机而动。
斗篷人们显然没料到这荒郊野外还有别人。他们正忙着解开木桩上的绳索,把三个眼神空洞的人拖下来,准备带走。
就在这时,胡四率先冲了出去。他一刀砍翻最近的一个斗篷人,然后扑向那个举着晶体的人。夜枭和落月也从两侧杀出,短刀翻飞,瞬间放倒了三四个。
斗篷人们猝不及防,乱成一团。但这些人显然训练有素,很快反应过来,拔出武器反击。他们的武器很怪——不是刀剑,而是些金属短棍,棍头有尖刺,挥舞起来呼呼生风。
更麻烦的是,那只被晶体“处理”过的变异狼挣脱了锁链,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咆哮,朝着胡四扑了过去。
胡四正和那个举着晶体的人缠斗,来不及躲闪,被狼爪扫中后背,皮开肉绽,鲜血直流。他闷哼一声,踉跄后退。
夜枭见状,立刻转身去帮胡四。落月则一人挡住四五个斗篷人,短刀舞得密不透风,但险象环生。
赵煜急了。他顾不上伤口,抽出短刀,冲了出去。刘顺也捡起一根木棍,跟在后面。
但他们两个伤号,战斗力有限。赵煜刚砍倒一个斗篷人,就被另一个一棍砸在肩膀上,疼得他眼前发黑,刀差点脱手。
就在这时,林子外忽然传来急促的马蹄声。
又一队人马冲了进来,约莫十来人,都穿着黑衣,蒙着面,手里拿着弩箭。为首的一人抬手就是一箭,正中那只变异狼的眼睛。狼吃痛,咆哮着转身扑向黑衣人。
黑衣人训练有素,立刻散开,弩箭齐发。十几支箭钉在狼身上,但它皮糙肉厚,箭矢只入了寸许,反而激起了它的凶性。
趁这机会,胡四一刀捅穿了那个举着晶体的人的心脏,夺过了晶体。夜枭和落月也杀散了剩下的斗篷人,救下了那三个眼神空洞的百姓。
黑衣人那边,为首的一个人吹了声口哨。其他人立刻收弩拔刀,围着那只狼猛攻。狼虽然凶悍,但双拳难敌四手,很快被砍得遍体鳞伤,最后被一刀斩断脖子,轰然倒地。
战斗结束了。
黑衣人首领走到赵煜面前,扯
“十三爷,”他单膝跪下,“属下奉陈副将之命,暗中保护。来迟了,请恕罪。”
陈副将派的人?赵煜一愣。他想起吴先生说的,陈副将安排了人“护送一段”。
“起来。”赵煜说,“你们……一直跟着?”
“是。”汉子起身,“从庄子出来就跟上了,但离得远,怕被察觉。刚才看见尾巴,本想动手,被夜枭兄弟抢先了。后来一路尾随,直到这儿。”
赵煜点头。陈副将想得确实周到。
他看向那三个被救下的百姓。他们依旧眼神空洞,站在那里一动不动,像木偶一样。
“他们怎么了?”赵煜问。
黑衣人首领检查了一下,摇头:“被蚀力侵蚀了神志,可能……救不回来了。”
赵煜心里一沉。三条人命,就这么毁了。
他看向胡四手里的晶体。暗红色的晶体在火光下泛着妖异的光,里面那些液体还在缓缓流动。
“这东西,”赵煜说,“得带走。不能留在这儿。”
胡四点头,用布把晶体包好,塞进怀里。
黑衣人首领说:“十三爷,此地不宜久留。那些斗篷人可能还有同伙,咱们得赶紧走。往前再走二十里,有个废弃的驿站,可以在那儿过夜。”
“好。”赵煜说,“收拾一下,立刻出发。”
众人把战场简单清理,把斗篷人的尸体和那只狼的尸体堆在一起,浇上油,一把火烧了。那三个神志不清的百姓,黑衣人首领说他们会安排人送回家乡,但能不能恢复,就看造化了。
重新上路时,天已经快黑了。
马车在暮色中前行,黑衣人骑马护卫在前后。赵煜靠在车厢里,感觉浑身像散了架。伤口疼,肩膀也疼,脑子里还在回放刚才那场战斗——那些斗篷人,那个晶体,那只变异的狼,还有三个空洞的眼神。
这个世界,比他想象的更疯狂,更危险。
而他要去的京城,是这疯狂的中心。
他摸了摸怀里的东西——伪装面罩、闪光尘、能量电池、陈副将的木牌和信,还有刚刚得到的那个诡异晶体。
这些,就是他的筹码。
马车在黑暗中颠簸前行。
远处,废弃驿站的轮廓,在夜色中渐渐显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