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帘放下,刘顺赶车通过关卡。
赵煜松了口气。第一关过了。
又走了半个时辰,前面出现第二道关卡。这次严多了,不光查文书,还搜身、翻行李。排队的人怨声载道,但也不敢反抗。
轮到他们时,官兵先查了文书,没发现问题。然后开始搜车——掀开座椅,敲打车厢板,连车底板都撬开看了。暗格设计得巧妙,没被发现。
最后是搜身。胡四和夜枭都被仔细搜了一遍,赵煜因为“病重”,官兵只是随便摸了摸就放过了。
两辆车都顺利通过。
过了这道关卡,京城的外城轮廓就在眼前了。高大的城墙绵延不绝,城楼上旌旗招展,守城的兵士甲胄鲜明。城门处车水马龙,人声鼎沸,进城的队伍排出去老远。
刘顺把车赶到路边,等落月那辆车跟上来。两辆车汇合后,按照计划,分头进城。
赵煜这辆车走西门。西门外主要是商贾和货栈,盘查相对松些。排队排了约莫两刻钟,轮到他们时,守城官兵照例检查文书、搜车、搜身。赵煜又咳了几声,官兵皱了皱眉,但没为难,挥手放行。
马车驶过城门洞,光线一暗,接着豁然开朗。
京城到了。
街道宽阔,铺着青石板,两旁店铺林立,招牌幌子五颜六色。行人摩肩接踵,车马川流不息,叫卖声、吆喝声、说笑声混成一片,嘈杂而鲜活。
这就是京城。权力的中心,繁华的顶点,也是……最危险的地方。
赵煜透过车帘缝隙看着外面。他离开这里不过几个月,却恍如隔世。几个月前,他还是个不受宠的皇子,在深宫里苟延残喘。几个月后,他回来了,带着一身伤,一腔恨,还有足以搅动朝局的秘密。
“去汇丰钱庄。”他对刘顺说。
刘顺点头,赶着马车在街道上穿行。他对京城的路很熟,左拐右绕,避开主干道,专挑僻静的小巷走。
走了约莫两刻钟,马车停在一处相对僻静的巷子里。巷子尽头是堵墙,墙上开着一扇不起眼的小门,门楣上挂着块小匾,写着“汇丰”二字,字迹古朴。
这就是汇丰钱庄的后门。
胡四先下车,上前敲了敲门。门开了条缝,露出一张苍老的脸,眼神警惕。
“找谁?”老人问。
“赵掌柜。”胡四说,“襄州故人,持令而来。”
他从怀里掏出那块乌木令牌,递过去。老人接过令牌,仔细看了看,又看了看胡四,然后点头:“进来吧。”
门完全打开,众人鱼贯而入。门后是个小院,院子不大,但很整洁。正对着的是三间正房,两侧是厢房。院子里有个老仆在扫地,看见他们进来,停下动作,躬身行礼。
老人——应该是门房——引着众人进了正房。正房里,一个六十来岁、须发花白的老者正在看账本,听见动静抬起头。
“赵掌柜,”胡四上前,把令牌放在桌上,“陈副将让我们来的。”
赵掌柜拿起令牌看了看,然后起身,走到赵煜面前,上下打量了一番,忽然躬身:“十三爷,老奴赵福,等候多时了。”
赵煜一愣:“你认得我?”
“陈副将早有交代。”赵掌柜直起身,“说若有人持此令来,必是十三爷无疑。老奴已备好房间,请十三爷先歇息。韩爷他们应该快到了。”
正说着,外面传来敲门声。是落月和老韩他们,也从南门进来了。
人都齐了。赵掌柜安排众人住下。赵煜住在正房东屋,胡四和夜枭住西屋,落月和老韩他们住厢房。房间都不大,但干净整洁,被褥都是新的。
安顿好后,赵掌柜亲自端了茶点进来。
“十三爷,”他关上门,压低声音,“陈副将交代,您若到了,就告诉您:望江楼那边已经安排妥当。酉时三刻,会有人引您上去。但去之前,得先换身行头,不能这样去。”
“换什么?”
“换装成富商。”赵掌柜说,“望江楼是京城有名的酒楼,去那儿的非富即贵。您这身打扮,进不去三楼雅间。”
赵煜点头。有道理。
“还有,”赵掌柜继续说,“陆先生让我转告您一句话:去之前,先看看您左臂上的‘东西’,想想它从哪儿来,要往哪儿去。”
赵煜心里一紧。陆先生连星纹都知道?
他撩起左袖。那道银灰色的星纹已经蔓延到肩胛骨,纹路清晰,在光线下泛着金属般的光泽。
“陆先生还说什么?”他问。
“就这句。”赵掌柜说,“他说您见了就明白。”
赵煜看着那道星纹,脑子里飞快地转着。从哪儿来?星陨之墟,星纹薄片,蚀力污染……要往哪儿去?京城,望江楼,陆先生……
他忽然有个念头:这星纹,会不会是一种……钥匙?或者,通行证?
“我明白了。”他说,“麻烦赵掌柜准备行头,还有……我需要一面镜子,大一点的。”
赵掌柜点头:“马上安排。”
他退了出去。很快,一面铜镜被抬进屋里,还有几套华贵的绸缎长衫、玉带、玉佩、甚至还有假胡子。
赵煜站在铜镜前,看着镜子里那个苍白病弱的人。他拿起伪装面罩——那块刻着星图的金属片,按照系统提示,将它贴在脸上。
金属片触到皮肤的瞬间,微微发热。接着,他看见镜子里自己的脸开始变化——肤色变深了些,皱纹多了几道,眼睛形状微调,甚至连气质都变了,从病弱变得沉稳富态。
不到十息,镜子里的人,已经变成了一个四十来岁、相貌普通但气度不凡的富商。
胡四在旁边看得目瞪口呆。
“这是……”他结结巴巴地说。
“易容术。”赵煜简单解释。他取下金属片,脸又恢复了原样。“只能维持一个时辰,得省着用。”
他把伪装面罩收好,开始换衣服。绸缎长衫很合身,玉带一束,玉佩一挂,再粘上假胡子,不用面罩,也已经换了个人。
赵掌柜又送来一个锦盒,打开,里面是几锭金元宝,还有一叠银票。
“出门在外,不能少了这个。”赵掌柜说,“都是干净钱,查不出来源。”
赵煜收下。他现在确实需要钱。
一切准备妥当,已是下午。距离酉时三刻,还有两个时辰。
赵煜让其他人留在钱庄,自己带着胡四和夜枭——两人也换了随从的打扮——出门,先去望江楼附近踩点。
走出钱庄后门,重新回到喧嚣的街道上。赵煜看着眼前繁华的京城,深深吸了口气。
棋局,就在这里。
而他,要落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