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辞修一句话就把何敬之噎在了那里，这件事已经是天下皆知了，何敬之无论如何都不能承认是他下的命令。不然投敌叛国这个屎盆子可就扣在他的头上了，这方面何敬之本来名声就不好，现在眼看着日军大势已去，这个亲日的头衔还不知道怎么摘下去呢。

“那他也不能私自任命那两个军的师级以上军官，强行将这两个军收入麾下吧？他有什么权力？”何敬之说道。

“敬公这话过了，军队是党国的军队，不是谁的私有财产，什么叫把那两个军收入麾下呢？李仙洲、韩德勤投敌叛国，难保几个师长没有参与，89军和92军就在一线，一旦这两个军出现任何问题，那可就不是丢掉几个县城的问题了。为了稳妥起见，月轩作为会战总指挥，临时调派军事主官，稳住这两个军，这不是职责范围之内的事情吗？所有上报上来的军官都是代理的，电报上应该写得很清楚吧。如果军委会觉得有什么不妥，可以随时做出人事调整啊。”陈辞修说道。

对于二人的争吵，校长一直冷眼旁观。他第一次对陈辞修有了异样的想法，他不相信陈辞修看不出来，李仙洲和韩德勤的行动是他授意的。但是陈辞修一直在装糊涂，一直在维护陈越，看起来自己这个便宜岳父还是比不上他的堂弟啊。

自己当年一手把陈辞修扶植起来，就是为了对抗何敬之的。不想半路杀出一个陈越，使得土木系的成长有些失控，不仅远远超过了何敬之的派系，甚至占据了中央军的半壁江山。这个半壁江山还仅仅是从人数上看。

如果考虑到军事实力，土木系甚至已经远超其他派系的总和。12军、18军、38军、39军、54军、79军、87军，这七个军全都是中央军的顶尖战力，75军、94军、99军也都是战力靠前的部队。甚至在他看来刚刚投靠土木系的33集团军，都能够在苏中地区攻城拔寨。

还有五战区的第2集团军、三战区的86军、整个六战区的地方守备部队，现在陈越又快刀斩乱麻地将89军和92军收入麾下。这还没有算陈越手上的飞机、坦克，和不知道多少个的独立炮团。他甚至在想，自己现在敢不敢就地把陈辞修拿下，彻底跟兄弟二人翻脸。

校长的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发出沉闷的声响。他的目光锐利如鹰，扫过站在面前的何敬之和陈辞修，最终停留在窗外那片沉沉的暮色之中。重庆的夜晚，总是带着一股挥之不去的潮湿和压抑，如同他此刻的心情。

“辞修。”校长缓缓开口，声音沙哑而疲惫，“你觉得，月轩他……真的只是为了‘替我分忧’吗？”

陈辞修心中一紧，校长这话说得意味深长。他知道，校长已经洞悉了其中的关节。他定了定神，躬身答道：“校长明鉴。月轩年轻气盛，行事或许有些操切，但他的出发点，绝无半分私心，全是为了党国，为了抗战大局。黄淮会战事关中原安危，若黄淮有失，就没有办法安心攻略江淮，那国都何日才能光复。若因韩、李二人叛变，导致防线崩溃，日寇长驱直入，那才是党国的浩劫，也是学生们的失职。”

“哼，年轻气盛？”校长冷笑一声，“从淞沪会战算起，他陈越在战场上摸爬滚打也有四年多了。他会不知道杀两个中将军长意味着什么？会不知道把首级悬于城门示众意味着什么？辞修啊，你跟随我这么多年，应该明白，有些事情，一旦做了，就再也没有回头路了。”

陈辞修沉默了，他知道校长说的是事实。陈越这一步，走得太险，太决绝，几乎是将自己逼上了悬崖。他自始至终也没有背叛校长的想法，也相信陈越没有自立的念头。他甚至想不通陈越为什么会在这个时候，做出这么出格的举动。

但是他也绝对不允许任何人动陈越，哪怕校长也不行。他在赌，赌校长敢不敢在这时候动他们兄弟二人。自己虽然不想背叛校长，但是自己兄弟二人手上的兵权、财力、物力和在抗日战场上打出的名声，他赌校长不敢这时候对他们兄弟二人下手。至于以后，那就以后再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