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了,都什么时候了,还讲这些虚礼。稳婆都进去了,说是胎位正,没什么大碍。你们这三个大男人,蹲在这儿像什么样子?不知道的,还以为这魏国公府要塌了呢。”
徐景曜张了张嘴,想问点什么,喉咙里却像是堵了团棉花,半个字也吐不出来。
马皇后叹了口气,拍了拍他的手背,那掌心的温热让徐景曜冰凉的手稍微回了点暖。
“别怕。女人生孩子,那是过坎儿。敏敏那丫头身子骨结实,又有太医看着,出不了岔子。本宫这就进去盯着,你们在外头候着便是。”
说完,马皇后也不耽搁,带着几个贴身的女官,风风火火地进了二门,直奔产房而去。
有了这根定海神针,徐景曜那颗悬在嗓子眼的心,总算是往下落了半寸。
“景曜,来,坐会儿。”
朱标也不嫌地上脏,拉着徐景曜就在那石阶上坐了下来。
这位大明储君,此时全然没了朝堂上的威严,反倒是一脸的感同身受。
“孤当年在东宫,等着雄英出生的时候,比你还不堪。”朱标拍着徐景曜的肩膀,苦笑道。
“那时候孤就在想,这若是能替她疼该多好。听着里头的动静,孤这腿都在打摆子,连父皇叫我,我都差点没听见。”
徐景曜勉强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殿下也会怕?”
“也是肉体凡胎,怎么不怕?”朱标看着头顶那一方被高墙围住的天空,眼神有些悠远。
“正因为怕,才晓得这生养之恩重如山。你现在这模样,孤看着亲切。说明你心里有敏弟妹,不是那种只把妻子当做传宗接代工具的冷血之人。”
徐景曜低下头,看着自己那双还在微微发抖的手。
他这才发现,自己平日里那种全知全能的傲气,在这种原始的生命更迭面前,是多么的可笑。
他并不比古人高明,甚至因为知道得太多,反而更加恐惧那些概率极小的意外。
一旁的朱棣本是想插句嘴的。
这朱棣本就心性跳脱,看着这满院子的愁云惨淡,本想说句“四哥吉人自有天相”或是“必定是个大胖小子”之类的吉利话来活跃下气氛。
可话刚到嘴边,便被朱标一个严厉的眼神给瞪了回去。
那眼神里明晃晃地写着:闭嘴,这时候别添乱。
朱棣缩了缩脖子,终究是没敢吱声,只是默默地往徐景曜身边凑了凑,像是想用自己那壮实的身板,给这位四哥挡一挡这阶前的风。
时间在这一刻仿佛凝固了。
门里是女人的战场,门外是男人的守望。
徐达重新捡起了那根枯枝,王保保依旧盯着那扇门,朱标在低声絮叨着育儿经,朱棣在一旁抓耳挠腮。
而徐景曜,只是静静听着,听着那风穿过庭院的声音,听着那一声声越来越急促的痛呼。
他突然明白,这才是真实的历史。
不是书本上那“某年某月,某某生子”。
而是这充满了汗水和鲜血,焦虑与温情的当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