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着一嗓子啼哭,盘踞在众人心头的阴云才终于散开。
这声音不似寻常婴孩般孱弱,倒透着股子嘹亮之感。
随着这啼哭落地,那扇紧闭了许久的房门终于被人从里头推开了一道缝。
满头大汗的稳婆一脸喜色地探出身来,尚未开口,便觉眼前一黑。
两道身影瞬间便堵在了门口,将那原本宽敞的门廊挤得水泄不通。
“生了?是男是女?”
问这话的不是孩子的爹,而是徐达与王保保。
这两位曾经在漠北草原上杀得天昏地暗的死对头,此刻却极有默契地把脸凑到了稳婆鼻子底下。
那急切的模样,哪里还有半点统帅千军的威仪?
活脱脱便是两个老顽童。
稳婆被这阵仗唬了一跳,险些把手里的帕子给扔了,待看清面前这两张煞神般的脸,才哆嗦着报喜:“恭喜国公爷,贺喜舅老爷,是个千金!是个粉雕玉琢的小千金!”
是个女儿。
按着这大明朝重男轻女的世俗眼光,这或许算不得顶好的消息。
尤其是在这需要子嗣来继承爵位、延续香火的高门大户,头胎是个女儿,往往会让长辈生出些许遗憾。
然而,在这魏国公府,这逻辑却是行不通的。
徐达闻言,那张紧绷的老脸瞬间便舒展开来。
女儿好啊,徐家的女儿那是出了名的贵重。
且不说已经当了燕王妃的徐妙云,便是如今还在膝下撒娇的徐妙锦,那也是徐达的心头肉。
如今再来一个,且还是有着蒙汉两族血统的孙女,这在徐达眼里,那便是天赐的祥瑞。
“好!好!赏!重赏!”
徐达大笑着便要伸手去接那刚被包裹好的襁褓。
“慢着!”
一只布满老茧的大手横插一杠子,硬生生挡住了徐达的去路。
王保保瞪着一双虎目,那眼神里的执拗丝毫不输当年在岭北固守时的决绝。
“徐天德,你手太糙,没轻没重的,别把孩子吓着。我是舅舅,理应我先抱。”
这理由找得极烂。
论手糙,常年在漠北握刀骑马的扩廓帖木儿,怕是比徐达还要粗上几分。
徐达哪里肯让,眉毛一竖,当即便要发作:“这是我徐家的种,冠的是我徐家的姓!你个当舅舅的靠边站!再说了,这丫头身上流着一半我徐家的血,老夫抱自家的孙女,天经地义!”
“还有一半是我妹子的血!”王保保寸步不让,身子一横,像座山一样挡在门口。
“敏敏辛辛苦苦十月怀胎,这孩子便是我这一脉在南边的根。你徐家子孙满堂,不差这一个,我却只有这一个外甥女!”
这话里,藏着王保保这个北元降将内心最深处的孤寂与渴望。
他虽在大明封了爵,但这金陵城终究是异乡。
这个新降生的女婴,是他与这个王朝之间最柔软,也是最坚实的纽带。
抱一抱她,便仿佛抱住了一份在这乱世中得以延续的安全感。
眼看着这两位加起来快一百岁的大将军就要在产房门口为了抢孩子上演一出全武行。
一旁的朱标看得目瞪口呆,想劝又插不上手。
朱棣倒是看得津津有味,只恨手里没把瓜子,这等徐帅大战扩廓的戏码,哪怕是在史书里也是难得一见的奇景。
便在此时,一道身影如风一般从两人中间的缝隙里穿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