仪真郡主。
这四个字的分量,在场的人谁都掂量得清。
谢夫人那双平日里慈眉善目的眼睛,此刻正带着一腔怨气盯着自家那个刚当了爹的儿子。
按理说,徐家添丁,天家赏赐,这本是意料之中的荣宠。
可坏就坏在这赏赐太重,重得有些不合规矩,甚至有些烫手。
仪真郡主,食邑八百石,这等规格,便是放在亲王府里,那也是嫡长女才有的待遇。
徐景曜不过是个指挥同知,这女儿刚落地便越过了无数宗室贵女,一步登天。
“老四,这便是你给家里招来的喜事?”
谢夫人压低了声音,语气里带着几分责备。
“这等泼天的恩典,事先连个风声都不露,你是觉得自己翅膀硬了,能替这魏国公府做主了?”
在谢夫人看来,这必定是徐景曜在背后运作的结果。
毕竟自家这个儿子,惯是个能把天捅破的主,这一桩桩一件件,哪次不是他折腾出来的?
然而,徐景曜此刻也是一脸的茫然。
他站在厅中,看着那圣旨,眼角微微抽搐。
他虽善谋,却也没神到能钻进朱元璋肚子里的地步。
这郡主的封号,分明就是老朱的一时兴起。
“娘,儿子冤枉。”徐景曜苦笑一声,摊了摊手,“儿子这几日连西院的大门都没出过,便是想求官,也没地儿求去。这......这确是陛下独断。”
一旁前来探望的太子朱标,此时也是尴尬的端着茶盏,喝也不是,放也不是。
作为储君,宫里发了这么大的旨意,他竟也是到了这徐府才知道。
在那一刻,这位大明储君才恍然发觉,自家那位父皇与东宫里的太子妃,竟然背着他这位太子,唱了一出双簧。
这便是有趣之处了。
皇权、后宫、东宫、勋贵,这几方势力在这道圣旨面前,竟都显出了一种微妙的错位感。
但这错位恰恰证明了朱元璋的手段。
他不需要通过正常的程序,不需要跟任何人商量,他想给谁体面,便能让这体面变成事实。
“夫人莫怪景曜。”朱标终是开口替兄弟解了围,“这事儿......孤也是刚知晓。看来是父皇爱屋及乌,想给这孩子一份独一份的体面。既是君恩,徐家受着便是,也是那孩子的福气。”
朱标既然开了金口,谢夫人自然不好再说什么。
后院的那两位当时名将,对此事却是全然没放在心上。
在徐达和王保保看来,什么郡主不郡主,那都是虚名。
皇帝愿意封就封,反正徐家的虱子多了不痒,债多了不愁。
眼下真正的大事,是如何给这刚出生的丫头片子,取个响亮的名字。
内室里,两个统帅正为了这冠名权,争得面红耳赤。
“那是我的外甥女!身上流着黄金家族的血!”
王保保梗着脖子,一脸的理所当然。
“必须取个蒙古名字!我想好了,就叫雅纤咐庆若!这在蒙语里,那是天上的月亮,是草原最美的姑娘!叫出去多威风!”
徐达一听这名字,胡子都气歪了。
“什么若?那么老长一串,谁记得住?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在念经!”
徐达把桌子拍得震天响,寸步不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