夕阳的最后一抹余晖从窗棂间溜走,为新房的地板铺上一层暗金色的光晕。梅运来抱着林彩霞,脚步虚浮地穿过别墅走廊,最终停在了那扇贴着大红喜字的主卧门前。
他的手臂因为长时间的支撑而微微发抖,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混合着尚未散尽的酒气和硝烟味。怀中的林彩霞虽然身形纤细,但隆起的腹部让她的重量比平时增加不少。梅运来咬着牙,强撑着不让自己显露出丝毫疲态,但泛白的指节和绷紧的下颌线还是出卖了他的勉强。
“放我下来吧。”林彩霞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声音里带着心疼,“你身上还有伤。”
梅运来摇摇头,固执地用肩膀顶开房门,小心翼翼地跨过门槛。新房内,红烛高燃,映照着满室喜庆的红色。大床上铺着绣有龙凤呈祥图案的锦被,床头柜上摆放着寓意早生贵子的红枣、花生、桂圆和莲子。空气中飘散着淡淡的熏香,掩盖了昨夜那场厮杀残留的硝烟气息。
他走到床边,动作轻柔得不可思议,如同对待易碎的珍宝般,缓缓将林彩霞放在柔软的床铺上。然后,他直起腰,长舒一口气,额角的青筋这才稍稍放松。
“幺妹儿…”梅运来的声音沙哑低沉,带着酒后的含糊和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你…你先歇着。我去…呃…洗个澡。”
说着,他转身就要往浴室走,脚步却因为酒意和疲惫而踉跄了一下,差点撞上衣柜。
林彩霞眼疾手快地抓住他的衣袖:“等等。”
梅运来僵在原地,背对着她,宽阔的肩膀微微耸起,像是做好了挨骂的准备。他身上的大红吉服已经皱皱巴巴,后背处还有几处被天雷灼烧出的焦黑痕迹。昨夜厮杀留下的伤口虽然已经结痂,但在烛光下依然显得狰狞可怖。
“转过来。”林彩霞的声音很轻,却不容拒绝。
梅运来磨磨蹭蹭地转过身,目光躲闪,不敢直视她的眼睛。那张平日里凶悍霸道的脸,此刻竟带着几分做错事般的心虚。
林彩霞的目光从他凌乱的发梢,扫过布满细小伤口的脖颈,再到那身沾满酒气和硝烟的吉服,最后落在他微微发抖的腿上。她叹了口气,拍了拍身边的床铺:“坐下。”
梅运来像个听话的大狗,乖乖地蹭到床边,却只敢挨着一点边坐下,生怕压到她似的。床垫因为他体重的加入而微微下陷,林彩霞的身子不自觉地朝他这边倾斜了一点,两人的手臂若有若无地碰在一起,又迅速分开。
沉默在房间里蔓延,只有红烛燃烧的轻微噼啪声。
“我…”梅运来清了清嗓子,声音干涩,“我去睡沙发。你…你有身子,需要好好休息。”
说着,他就要站起来,却被林彩霞一把拉住。
“梅运来。”她连名带姓地叫他,声音里带着一丝恼意,“你看看这屋子。”
梅运来茫然地环顾四周——宽敞的主卧,精心布置的婚房,处处透着喜庆和温馨。窗外的天色已经完全暗下来,只剩下灯笼的光晕在窗帘上投下摇曳的影子。
“屋头大,睡得下。”林彩霞一字一顿地说,耳根微微泛红,却倔强地直视着他的眼睛,“你身上有伤,还喝了那么多酒,想半夜摔在客厅里吓死谁?”
梅运来张了张嘴,想要反驳,却在对上她那双带着疲惫却依然明亮的眼睛时,所有的话都卡在了喉咙里。他低下头,看着自己粗糙的大手,上面布满了老茧和伤痕,与林彩霞搭在他腕上的纤细手指形成鲜明对比。
“我…我怕压到你。”他最终闷闷地说,声音小得几乎听不见,“还有娃儿…”
林彩霞看着他这副模样,心里的气突然消了大半。她松开他的手腕,转而轻轻覆上他手背,感受着那粗糙皮肤下传来的温度和细微颤抖。
“傻子。”她低声说,语气软了下来,“床那么大,你不会睡远点?”
梅运来猛地抬起头,眼睛瞪得溜圆,像是听到了什么不可思议的建议。他的目光从林彩霞的脸,移到那张宽敞的双人床上,又移回来,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