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幕如一块巨大的黑色绸缎,沉甸甸地笼罩着整个梅家别墅,四周静谧得仿佛时间都已凝固。二楼走廊上,壁灯发出昏黄而微弱的光晕,那光晕像是被黑暗一点点蚕食,在地面上投下一片暧昧不明的光影。梅运来那高大的身躯如同被雕刻在黑暗中的一尊石像,直直地杵在紧闭的卧室门前,他的影子被拉得老长老长,斜斜地贴在门上,随着壁灯的闪烁而微微晃动。
他已经在这儿站了整整三个小时,最初脚杆只是酸胀,仿佛有无数细小的针在轻轻刺着,可随着时间的流逝,那种酸胀逐渐转化为麻木,就像双脚被泡在了冰水里,失去了所有的知觉。每一次想要挪动一下身体,都感觉脚杆不是自己的,仿佛被什么东西死死地钉在了地上。
“嘎吱——”
楼下客厅那架老式座钟发出沉闷而悠长的报时声,在这寂静的夜里,这声音如同炸雷一般,直直地钻进梅运来的耳朵里。他下意识地动了动僵硬的脖子,关节处发出“咔咔”的声响,像是生锈的齿轮在艰难转动。他的喉结上下滚动,试图咽下一口唾沫,可嗓子干得冒烟,那唾沫仿佛也消失得无影无踪。
他的目光死死地黏在面前这扇雕花木门上,眼睛瞪得像铜铃一般,眼神里充满了焦急和渴望,仿佛要穿透这厚重的门板,看清里面的每一个细节。门内,隐约传来断断续续的啜泣声,那声音如同丝线一般,时高时低,时断时续,像一把钝刀,一下一下地剐着他的心肝。每一声啜泣都像是重锤,狠狠地砸在他的心头,让他的心脏揪成了一团。偶尔还夹杂着林彩霞低沉的、听不清内容的安抚声,那声音像是从遥远的地方传来,缥缈而模糊。
“幺妹儿...”他对着紧闭的房门轻声唤道,声音沙哑得像是被砂纸反复打磨过,带着浓重的鼻音和小心翼翼的讨好,仿佛那声音稍微大一点,就会惊碎这脆弱的寂静。然而,门内没有任何回应,只有那隐约的抽泣声和窸窸窣窣的衣料摩擦声,像幽灵一般在走廊里飘荡。
梅运来颓然地垂下头,后脑勺重重地抵在冰凉的墙面上,墙纸粗糙的纹理隔着短发,像砂纸一样摩擦着他的头皮,带来一丝微弱却又清晰的刺痛感。他的视线落在自己那双沾满灰尘的布鞋上,鞋尖已经磨得发白,像是被岁月啃噬过的痕迹,边缘还沾着从仓库里带出来的谷壳,那些谷壳在昏黄的灯光下,像是一粒粒微小的金子。今天上午,这双鞋还踏踏实实地踩在吴家村的土地上,带着他去合作社查看新到的灵稻种子,泥土的芬芳还残留在鞋底;而现在,却像是踩在棉花上,虚浮得没有一丝真实感。
他缓缓抬起一只脚,脚杆因为长时间保持一个姿势而发出抗议的酸麻感,那感觉像是有千万只蚂蚁在血管里疯狂地爬行,又痒又痛。他龇牙咧嘴地活动了下脚踝,关节处发出“咯咯”的声响,每一个动作都像是在拉扯着一根紧绷的弦。他轻轻放下脚,动作小心翼翼得像捧着一件稀世珍宝,生怕发出太大动静惊扰了门内的人。
“嘎吱——”
又是一声轻响,这次来自楼梯口。梅运来猛地转头,动作快得像一只受惊的野兔,他的眼睛瞬间瞪大,眼神里闪过一丝希望的光芒。只见王富贵端着一壶热气腾腾的灵茶,轻手轻脚地走上来,他的脚步像猫一样轻盈,每一步都踩得恰到好处,生怕发出一点声响。王富贵看到梅运来这副模样,脚步顿了一下,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那情绪像是一团迷雾,让人捉摸不透,但很快又恢复了平静,脸上重新挂上了那副职业性的微笑。
“梅...梅老板,”王富贵压低声音,眼神飘向紧闭的卧室门,声音轻得像蚊子叫,“我给林总和李...李姐送点安神的茶。”
梅运来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一把抓住王富贵的手腕,力道大得让对方皱了皱眉,他的手指关节因为用力而泛白,仿佛只要一松手,这根救命稻草就会消失不见。“她们...她们怎么样了?”他的声音急切得像一团火,眼神里充满了期待。
王富贵犹豫了一下,目光在梅运来布满血丝的眼睛和青白的脸色上扫过,那眼神像是在打量一件稀世珍宝,最终还是叹了口气,声音低沉得像从地底下传来:“林总刚才叫我准备间客房,说...说让李姐今晚住下。”
梅运来闻言,眼中的光瞬间黯淡下去,像是被人一盆冷水浇灭了最后一丝希望。他的身体像被抽空了所有力气,一下子松垮下来,松开王富贵的手腕,颓然地靠回墙上,后脑勺重重撞在墙面上,发出“咚”的一声闷响,那声音像是他破碎的心在哀鸣。
“梅老板...”王富贵欲言又止,嘴唇动了动,最终还是摇摇头,轻轻敲了敲卧室门,声音轻得像一片羽毛落在地上,“林总,茶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