议事彻底散去。
太守府一间密室内。
烛火跳动,将四人的影子拉得老长。
钟离牧守在门口手按刀柄,目光如鹰隼般扫视着四周。
姜维胸口剧烈起伏,双目赤红:“将军!你既然知道马谡是个只会夸夸其谈的腐儒,为何还要在此等关乎国运的大事上,任由他胡来?!”
“那可是两万大军!一旦街亭有失,这天水这陇右甚至整个北伐大业,都要毁于一旦!”
陆逊虽未开口。
但他紧抿的嘴唇和严肃的神情,也表明了他的立场。
他看不懂魏延。
那个在战场上向来狠辣如狼的魏延,怎么会犯这种低级错误?
魏延转过身,平静的让人发毛:“伯约。你觉得马谡此去,有几成胜算?”
姜维闻言一怔,他没想到魏延会问这个。
他咬了咬牙,如实道:“张合乃曹魏宿将,久经沙场用兵老辣。马谡虽熟读兵书,但从未领兵实战。两相比较便是占据地利,其胜算恐也不足一成。”
魏延笑了:“不足一成?你也太高看马幼常那个书呆子了!”
“在我看来,他连一成胜算都没有!他明摆着就是去送死的!”
姜维闻言瞳孔猛缩。
陆逊眉头紧锁:“既然将军早知马幼常必败,为何不在军议上极力劝阻?”
“以将军在军中的威望,加上骠骑将军对你的信任,若将军力谏,此事未必没有回旋余地。”
魏延走到舆图前,手指在街亭的位置上重重一划:“劝阻?我为什么要劝阻?”
“马谡为人心高气傲,如今好不容易抓到个独领一军的机会,你觉得他会轻易放弃吗?!在他眼里,那是通往权力的台阶!”
“我若此时拦他就是断他青云路,杀父之仇亦不过如此。他会在背后恨我魏延一辈子,甚至会在关键时刻给我使绊子!”
“老子好不容易再除了一个杨仪,日后又出来个马谡,岂不自找麻烦!”
“再者,那是三将军下的令。我若当众驳了三将军的面子,日后这仗还怎么打?”
姜维急了:“可这是两万大军!难道就为了所谓的面子和人情,就要眼睁睁看着他们去死?”
“非也!”
魏延盯着姜维,嘴角咧开一个令人胆寒的弧度。
“正因为那是两万大军,所以才不能白白去送死!”
“曹真和司马懿皆是久经沙场的老狐狸了,他们绝不会打没把握的仗。”
“我们在陈仓佯攻被识破,他必然知道我军主力在天水。他来街亭就是为了卡住我们的脖子,断我们的粮道。”
“如果我派你去守或者我自己去守。张合一看是硬骨头,绝对不会贸然进攻。”
“他会扎营对峙或是分兵骚扰,甚至直接绕道。那样一来战局就会陷入僵持,二十万魏军压境,我们耗不起!”
“要想吃掉张合,就得给他一个让他无法拒绝的诱饵。”
“一个看起来破绽百出,傲慢自大一触即溃的蠢货!”
陆逊倒吸一口凉气,指着魏延的手微微颤抖:“将军......你......你是要把马幼常......”
魏延盯着舆图上那个红点,眼中燃烧着疯狂的火焰:“没错!”
“马谡,就是我献给张合的鱼饵。”
“而街亭,就是我为张合准备的坟场!”
姜维只觉得一股寒意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魏延太狠了。
这计策简直丧心病狂。
拿己方两万大军的性命做局,只为引诱敌方主将入套。
姜维声音干涩:“这......这要是让陛下和丞相知晓,将军您......”。
魏延冷哼一声,打断了他:“无妨!兵者,诡道也!兵行险着才能出其不意!要想光复汉室,要想克复中原,规规矩矩的可打不赢!”
“你是想看着这两万人跟马谡一起窝窝囊囊地死在山上,还是想用这一诱饵换张合的人头,换这陇西之地的安稳?!”
魏延逼近姜维,那双眼睛里没有丝毫愧疚,只有对胜利极度的渴望。
“伯约,收起你那套妇人之仁!上了战场只要我们打赢了,谁会在乎过程!”
姜维被逼得后退半步。
他看着眼前这个如魔神般的男人,心中的道德准则正在崩塌重组。
但这确实是目前唯一能破局的办法。
如果不在街亭痛击曹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