钱佩兰夹了块酱肘子,边吃边夸:“亲家母,这肘子炖得烂糊,入味!雨水,给你爸多夹点。”
何雨水笑着给父亲夹了块最瘦的肘子尖儿。
钱维钧则跟何雨柱低声聊着新房家具的进度:
“……乔师傅说大衣柜的框架打好了,用的老榆木真扎实。那几块紫檀的料,他看了直咂嘴,说多少年没见过这么油润的料子了,做抽屉底板可惜了。”
“没事,用在家里,怎么都不可惜。”
何雨柱又转向父亲:“爸,您退休了有什么打算?要不跟妈出去走走,看看?”
何其正嚼着肘子,咽下去才说:“走什么走,家里挺好。”
顿了顿,补充道:“不过,下礼拜想跟你妈去趟颐和园,开春了,溜达溜达。”
母亲在旁边抿嘴笑:“你爸早就念叨了,说退休了要去昆明湖边坐半天。”
钱佩兰表示同意。“那敢情好,开春了风景也好。”
说说笑笑间,饭已过半。
何其正吃得不多,但每样菜都尝了,酒也喝了两盅,脸上泛起些红光。
核桃坐在奶奶特意给他垫高的小凳上,自己拿着小勺子,跟碗里一块软烂的肉皮较劲,吃得满脸油光。
粟粟已经睡着了,被刘艺菲小心地放在里屋。
何雨水突然想起什么,放下筷子跑进自己屋,很快拿着个扁扁的布包出来:“爸,送您的退休礼物。”
“哦?”何其正看过去。
何雨水打开布包,里面是一条深灰色的羊毛围巾,织得厚实平整,针脚细密。
“我跟同事学的,织了俩月。天冷,您出门戴着。”
母亲接过来摸了摸,赞道:“雨水手巧,这羊毛线不好织呢。”
何其正接过围巾,没说什么,只是拿在手里摩挲了几下,然后仔细叠好放在一旁。
但谁都看得出,老头子眼里的笑意又深了几分。
钱维钧见状,也放下筷子,从随身的挎包里拿出个巴掌大的小木盒:
“何伯伯,我也有份心意。不是什么贵重东西,您别嫌弃。”
木盒打开,里面是一副崭新的老花镜,玳瑁框,镜片擦得透亮。
“我问了配眼镜的老师傅,说您这个年纪,看个报纸、修个小东西,用得上。”
钱维钧有些不好意思,“不知道度数合不合适……”
何其正拿起眼镜,端详了一下,慢慢戴上了。
世界瞬间清晰了许多,恩,阎埠贵同款玳瑁,极贵。
他抬眼,看向满桌的家人,一切都那么真切,那么暖。
“合适。”他摘下眼镜,小心地放回盒子里,“很合适。”
何雨柱和刘艺菲对视一眼,也笑了。
刘艺菲轻声说:“爸,我跟雨柱也备了点东西,明天给您送来。”
“又乱花钱。”何其正嘴上这么说,却没拒绝。
一顿饭吃了快一个钟头,菜凉了又热,酒添了又斟。
话题从退休生活,慢慢聊到开春那几棵海棠树该怎么修剪,聊到纱线胡同14号新房的窗帘用什么颜色……
最后一道汤喝完,母亲要去收拾,被何雨柱拦住了:“妈,您陪爸和我岳母说说话,今天碗筷我包了。”
何雨水也站起来帮忙:“我哥一个人哪行,我打下手。”
钱维钧自然也不闲着,起身帮着撤盘子。
厨房里很快响起哗哗的水声和碗碟碰撞的轻响。
堂屋里,钱佩兰拉着母亲吕氏和何其正聊天,声音透过门帘传出来,带着暖意。
核桃吃饱了犯困,歪在爷爷腿上打盹。
何其正一手轻轻拍着孙子的背,另一只手无意识地摸着那条新围巾。
他看着这间熟悉的堂屋——墙壁上贴着的年画有些旧了,但画面上的鲤鱼依旧鲜亮;
八仙桌腿有个小疤,是他早年修椅子时不小心磕的;
头顶的灯泡是新换的,光线明亮柔和,不像以前那个总忽明忽暗;
窗台上那盆水仙开了,小小的白花散着清雅的香气。
四十多年了。
那些早起赶工的日子,那些为柴米油盐发愁的时光,那些看着孩子们一点点长大的岁月……
所有的一切,都随着今天下午厂工会那个简短的欢送会,随着兜里那张薄薄的“光荣退休证”,画上了一个平实而圆满的句号。
不是结束。
何其正低下头,看着怀里孙子熟睡的脸,那小小胸膛均匀地起伏着。
是换了个身份,换了个节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