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嘿,这娃娃便是当年被你坑得差点丢了性命的那个?看他如今这副模样,倒像是转了性子””
““生死之间,最能磨砺人心””
陆琯在识海中平静回应。
继续前行,丹事堂那熟悉的殿宇轮廓很快出现在眼前。
堂子依旧是那个堂子,进进出出的弟子络绎不绝,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淡淡的药香。
陆琯较为熟稔地走到一处专门负责发放月例丹药的窗口,排了片刻队,随后将那枚邱远道当年给予的记名铁牌递了进去。
窗口后,一名弟子接过铁牌,看了一眼,又抬头看了看陆琯,脸上露出一抹惊讶之色。
他将铁牌置于一方法盘之上,法盘亮起微光,一行行字迹浮现。
““陆琯……””
那修士口中喃喃,对照着法盘上的记录,手指飞快地点算着。
““你自离宗远游,至今未曾领过一次月例,算来……已有百二十又七载未归””
一百二十七年。
听到这个精确的数字,陆琯心中也是微微一动,这比他自己估算的还要久上一些。
那修士核算完毕,脸上惊讶更甚,他抬头深深看了陆琯一眼,什么也没说,转身走入后方的药库。
片刻后,他提着一个沉甸甸的大储物袋走了出来,递出窗口。
““这是一百二十七年的培元丹份例,一共是七万六千二百枚,师兄可清点一番””
陆琯接过储物袋,神识一扫,数量无误,便将其收入袖中,道了声谢,转身离开了丹事堂。
这么多培元丹,配合着阙水葫芦所供灵液,足够他修炼到筑基中期的顶峰了。
得了丹药,陆琯心头一定,便原路折返。
临近后山区域时,他脚步一转,没有直接回自己的茅屋,而是朝着杂役处的方向行去。
身份腰牌的禁制即将失效,此事可大可小,还是尽早更换为好,免得日后出入宗门时,再生出不必要的麻烦。
步入后山。
杂役处依旧是宗门里最不起眼的角落之一,只是如今的管事,早已不是他当年认识的那个老修士了。
刚一踏入杂役处的大院,一股混杂着汗味、酒气和油腻食物的味道便扑面而来。
院子里的石板地充斥着油污肮脏,角落里,一群穿着杂役服饰的弟子正围坐一团,呼喝连天,骰子在碗中发出清脆的碰撞声,与凡俗的赌坊几乎没什么两样。
陆琯的出现,只是让那群人稍稍静默了一瞬,见他只是个面生的筑基修士,便又自顾自地喧闹起来,浑不在意。
陆琯循着门牌,找到了管事的屋子。
门敞开着,一个大腹便便的中年修士正坐在一张木桌后,一边啃着只兽腿,一边大声训斥着面前一个垂头丧气的年轻弟子。
陆琯走了进去。
那管事抬头瞥了他一眼,见是筑基修士,训斥声戛然而止,随手将骨头扔到一旁,脸上挤出笑容。
““这位师兄面生得很,来杂役处有何贵干?””
““更换腰牌””
陆琯言简意赅,将那枚旧腰牌放在桌上。
蔡姓管事拿起腰牌,翻来覆去,又抬头打量着陆琯,脸上的表情忽然变得精彩起来。
““陆琯!我听老傅头提起过你……我滴个乖乖,居然是真的!””
他口中的老傅头,自然是陆琯当年打过交道的杂役处领班。
蔡管事一双小眼睛在陆琯身上滴溜溜地转,他看不透陆琯的具体修为,但那股筑基修士独有的灵压却是做不得假。
一个百年前的杂役,如今成了筑基前辈,这简直是杂役处百年不遇的传奇。
陆琯对他的咋呼不置可否,只是含糊道。
““侥幸……侥幸””
““哎哟,陆师兄谦虚了!””
蔡管事立马换了称呼,态度热情得判若两人。
““更换腰牌是吧?小事一桩,我立马给您办!””
他手脚麻利地从一旁的柜子里取出一枚崭新的青玉腰牌和一块烙章法印,很快就为陆琯办好了手续。
““陆师兄,以后但凡有什么杂事,尽管吩咐,千万别跟师弟我客气!””
蔡管事恭敬地将新腰牌递上。
陆琯接过腰牌,正欲转身离去,那蔡管事却又像是想起了什么,一拍脑门。
““对了,陆师兄,有样东西,是你的一位老朋友留下的””
他转身在身后一个满是灰尘的木箱里翻找了半天,最后摸出一张已经发黄老旧的传音符,小心翼翼地递了过来。
““这是……大概三四十年前吧,一个叫曾成的家伙留下的,他说你要是回来了,就把这个交给你””
曾成?
陆琯接过那张陈旧的传音符,脑海中浮现出一个精瘦干练、眼神活络的身影。
““就是以前管账目收支的阿成””
见陆琯似乎在回忆,蔡管事连忙补充道。
““那家伙脑子活,最会钻营,闲暇时总爱带人出去赚点灵石,你晓得哇?””
陆琯点了点头,他想起来了。
阿成确实是他当年在杂役处为数不多能说上几句话的人。
““他后来怎么样了?””
““殁了””
……
半晌。
待陆琯收好传音符,便转身出了屋舍,渐行渐远。
““那个……陆师兄,您看,以后若是有什么发财的路子,可千万别忘了提携提携师弟我啊!””
身后,蔡管事的奉承声远远传来,陆琯却已将心神沉浸在了那张旧符之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