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过了三天,复试。
复试不是面试,是实践操作。林小梅把三十二个候选人分成八组,每组给一个模拟病例,让他们团队合作制定治疗方案。
病例都是真实的,只是隐去了个人信息。有心脉受损的玄门弟子,有中了轻微邪毒的普通人,有需要长期调理的慢性病患者。
林小梅和几个老弟子在旁边观察,不插手,只记录。
第一组的表现让林小梅眼前一亮。组长是那个外科医生王建国,他很快分配了任务:学中医的李晓雨负责望闻问切和开药方,另一个学护理的女孩负责制定护理计划,他自己则用西医的角度分析病情,提出需要注意的指标。
“这个病人有明显的灵力逆行迹象,常规药物吸收会受阻。”李晓雨指着病例说,“我建议用‘导气符’贴敷,配合活血化瘀的汤药。”
“导气符会不会太猛?”护理女孩担心,“病例上说他身体虚弱,承受不住太强的灵力引导。”
“可以用稀释版的,贴敷时间缩短到二十分钟。”王建国提出折中方案,“同时密切监测心率血压,一旦有异常立刻停止。”
讨论热烈而有条理。最终他们拿出的方案虽然还有些稚嫩,但思路清晰,考虑周全。
其他组就没这么顺利了。有一组争吵不休,谁都说服不了谁;有一组明显有个别人在划水;还有一组方案太激进,完全没考虑患者的承受能力。
观察结束后,林小梅把所有候选人召集到院子里。
“今天你们都看到了,当医生不是单打独斗。”她平静地说,“一个好的医疗团队,需要不同的专业背景,需要互相配合,需要有人拍板,也需要有人提醒风险。”
她顿了顿:“有些人今天表现很好,有些人……还需要成长。但我要告诉你们,无论今天通过与否,你们都展现了对医学的热情。这是最宝贵的东西。”
名单在第二天公布。
二十个人入选。年龄最大的五十二岁,是个退休老中医;最小的十九岁,刚考上医学院。男女比例差不多,背景五花八门。
开班仪式很简单,就在玄医堂的院子里。林小梅给每个徒弟发了两样东西:一套银针,一本手抄的《玄医入门》。
“银针是你们的武器,书是你们的地图。”她对二十张年轻而充满期待的脸说,“但真正的医术,不在针上,不在书里,在你们的心里。在你们对每一个病人的责任感里,在你们每一次为了治好病而绞尽脑汁的努力里。”
她走到院中那棵老槐树下,拍了拍树干:“这棵树在这里长了八十年,见过无数病人来,也见过无数病人康复离开。从今天起,你们就是这棵树的新芽。我希望你们能扎根、能生长、能开花结果,将来能为更多人遮风挡雨。”
徒弟们郑重地接过针和书,齐声说:“谨遵师命!”
仪式结束后,林小梅把徒弟们带到门诊部,开始第一堂课——不是教医术,是教“看”。
“这个病人,你们看到了什么?”她指着一个刚进来的中年妇女。
“面色萎黄,眼袋深重,应该睡眠不好。”
“走路有点跛,可能腰腿有问题。”
“呼吸声粗重,肺部应该不太好。”
徒弟们七嘴八舌。
“都对,但不全。”林小梅让病人坐下,一边给她把脉一边说,“你们看她的指甲——有竖纹,说明肝气郁结;看她的手掌——掌心发红,是阴虚火旺;听她说话的声音——中气不足,脾虚明显。”
她把脉结束,对病人说:“大姐,您这是长期劳累加上心情不畅导致的。我给您开点疏肝理气、健脾养血的药,再配合几个安眠的穴位按摩。最重要的是,别太操心,该休息得休息。”
病人连连点头:“是是是,家里事多,总是睡不着……”
等病人拿着药方走了,林小梅对徒弟们说:“中医讲‘望闻问切’,玄医还要加上‘感’——感应患者体内的气机流动。这需要时间和经验的积累,急不来。今天第一课,就是教你们放慢节奏,静下心来,真正地‘看’病人。”
她让徒弟们两两一组,互相练习望诊和脉诊。
院子里很快热闹起来。有人把脉把不准,急得满头汗;有人观察对方的面色,说得头头是道;还有人因为意见不同小声争论。
林小梅在人群中走动,不时停下来指导几句。
“脉要轻取,不是使劲按。”
“舌苔要看颜色、厚薄、润燥,不能只看有没有。”
“对,她眼下发青,确实是睡眠不足,但还要结合脉象判断是血虚还是肾虚。”
阳光透过槐树的叶子洒下来,在青石地面上投下斑驳的光影。药材的清香在空气中浮动,混合着年轻学徒们认真而充满活力的气息。
墨尘站在走廊下,看着这一幕,嘴角不自觉地上扬。
薪火相传。
这四个字,在这一刻有了最生动的注解。
一代人老去,一代人成长。但那条守护生命、传承智慧的路,永远不会断绝。
就像这院子里的老槐树,年年落叶,年年新芽。
只要根还在,生命就在。
而他们这些守护者要做的,就是保护好每一棵树的根,守护好每一粒种子的土壤。
让生命得以延续,让智慧得以传承,让那些平凡而珍贵的日常,能在阳光下,一年又一年地继续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