细雨如织,
将天地缝合成一片灰蒙蒙的混沌。
坟前的泥泞被踩出凌乱的足迹,
湿漉漉的空气中,
两道目光在雨幕中轰然相撞——
一道如即将喷发的火山,
一道如深不见底的寒潭。
“蹭——”
清越而饱含杀意的剑鸣骤然撕裂雨声!
那柄悬于青衣汉子腰间的“精良·法宝·碧海剑”应声出鞘,
剑身绽出湛湛青光,
犹如一截被骤然抽离的碧海寒波,
在这灰暗的旷野中亮得刺眼!
“嗡~”
剑光吞吐不定,
发出饥渴般的颤鸣,
剑尖已精准无比地锁定了数步外那道杏黄色的身影,
凌厉的剑气割开雨丝,激起一片白蒙蒙的雨雾。
似乎下一刻,
这柄饱饮过江湖风雨的法宝飞剑,
就会化作复仇的雷霆,
将那个葬送了老友一家的妖僧贯穿,
钉死在这冰冷的坟前!
而“碧海剑”的主人——
“神眼”邱林,
此刻却僵立在张老汉湿漉漉的坟茔旁,
如同一尊正被痛苦与怒火内外灼烧的石像。
他方正的脸上肌肉绷紧,
那双“神眼”中,
此刻再无平日的锐利洞彻,只剩下翻江倒海般的情绪漩涡:
有猝然相遇的惊愕,
有仇人就在眼前的暴怒,
有想起老友惨死、侄女沦陷的彻骨悲痛,
更有一种挥剑前下意识的、令人齿冷的犹豫……
种种情绪在他胸膛里冲撞,
使得他魁梧的身躯竟在冰凉的秋雨中微微颤抖起来,
握着剑诀的手指,
骨节捏得发白。
“邱林檀越,何必哪?”
面对那随时可能取自己性命的凌厉剑光,
宋宁却只是微微抬了抬眼,
目光掠过那嗡鸣的碧海剑尖,
最终落在邱林那双充满血丝、剧烈挣扎的眼眸上。
他轻轻叹息一声,
那叹息混在雨声里,
轻得几乎听不见,
却又奇异地清晰。
“我身负功德金身,天道所鉴。你这一剑若真落下来,且不论能否杀得了我,你自己立遭反噬,神魂受损都是轻的,怕是当场便要引来天雷亟顶,形神俱灭,以及连累背后的峨眉。”
他的声音平静无波,
像是在陈述一个与己无关的自然规律,
“你不敢杀我。既然不敢,又何苦让这飞剑悬于此间,徒增你我之间戾气,也扰了张老檀越安息?”
“呃……!”
邱林像是被一根无形的针骤然刺破了鼓胀的怒气球,
浑身的气势猛地一滞,
眼中沸腾的杀意如同遭遇寒流,瞬间凝固、黯淡了几分。
宋宁的话,
精准地击中了他内心深处最大的顾忌——
功德反噬,
天道之威!
这正是正道中人最忌惮之物。
他胸脯剧烈地起伏着,
如同拉破的风箱,
死死盯着宋宁那张在雨水中显得过分平静的脸,
从牙缝里挤出一句嘶哑的质问:
“你……你来这里干什么?!”
声音里充满了压抑不住的愤怒、困惑,
以及一丝连他自己都不愿承认的、想听听对方到底要说什么的复杂情绪。
“檀越来此,所为何事?”
宋宁没有直接回答,
反而轻轻反问道。
同时,
他举了举手中那个粗陶酒壶,
雨水顺着壶身蜿蜒流下,
“贫僧来此,亦为此事。”
“你……你还敢来给张老哥上坟?!”
邱林脸上的肌肉猛地抽搐一下,
眼睛瞪得溜圆,
写满了难以置信,随即被更汹涌的怒火取代,
“宋宁!你这妖僧!手上沾着他老人家的血,心里就没有半点不安吗?!你就不怕他的冤魂此刻就在这雨里看着你?不怕他老人家死不瞑目,从这坟茔里伸出手来,拖你下去偿命?!你竟有脸,提着酒,站在这块埋着他的土地上?!”
愤怒的吼声在空旷的雨野中回荡,
带着民间最朴素的因果敬畏和诅咒,
仿佛想用言语化作刀剑,在对方心上剜出血来。
“邱林檀越,”
宋宁微微摇头,
语气依旧平淡,却带着一种不容辩驳的清晰,
“你需慎言,更需明辨。‘污蔑’二字,不可轻掷。杀张老汉者,非是贫僧。”
他顿了顿,
目光坦然迎着邱林几乎要喷火的眼睛,
一字一句地纠正:
“那日,以扭断张老檀越脖颈,取他性命的,乃是慈云寺僧人,杰瑞。此乃你亲眼所见,铁一般的事实。你若寻仇,剑指贫僧,是为仇错了人。”
“呃……”
邱林顿时语塞,
脸色一阵青白。
没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