任由车辕“哐当”一声落在泥地里,
连再多往前推一寸的力气和意愿都没有了。
“呼……嗬……总算……今天的活罪算是熬到头了……”
德文靠着粪车,
大口喘息,冰冷的雨水落进他张开的嘴里也顾不上了。
忽然,
他望着杂乱的篱笆院像是想起了什么,
肿胀的眼泡里泛起一丝淫邪浑浊的光,
用胳膊肘捅了捅旁边的德行,声音带着一种猥琐的期盼:
“德行师兄……我……我这几晚,夜夜都梦见那张玉珍……梦见她那身段,那皮肤……啧啧,嫩得能掐出水来……一想起来,我就浑身燥热,翻来覆去睡不着……”
德行闻言,
也咽了口唾沫,
脸上露出同样猥琐而遗憾的神情:
“谁说不是呢……那么水灵的小娘子,怎么就……唉!可惜咱们兄弟这两天轮番去成都府里转悠打听,人海茫茫,硬是半点踪迹都没寻着,跟凭空消失了似的。”
他甩甩头,
似乎想甩掉那些旖旎又无用的念头,
重新将目光投向臭气熏天的粪车,
带着厌烦催促道:
“别瞎想了!赶紧的,把正事了了!这鬼天气,冷死个人,早点倒完早点回去钻被窝!”
“一、二、三!”
随着德行一声低喝,
师兄弟两人同时用力,抓住粪车后沿猛地向上一掀!
“哗啦啦——!!!”
顿时,
一股难以形容的、浓稠橙黄的秽物洪流,
如同溃堤一般从车斗中倾泻而出,
劈头盖脸地浇灌在菜园边缘的泥地上!
恶臭瞬间以爆炸般的态势弥漫开来,
甚至盖过了雨水的清新。
那些污秽在泥水中肆意横流,渗透,
将本就狼藉的土地污染得更加不堪入目。
“呕——!!!”
“咳咳……呕!”
德文和德行被这猛然爆发的恶臭熏得连连后退,
捂住口鼻,
弯下腰干呕不止,眼泪都快呛出来了。
两人正想赶紧拉起空车,逃离这片“毒气”弥漫之地——
陡然!
一个平静得没有丝毫波澜,
却仿佛带着深秋雨夜所有寒意的声音,
如同鬼魅般,
从他们身后不远处、那两座孤零零的坟茔方向,
清晰地传了过来:
“哦?”
仅仅一个字,
却让德文和德行浑身的汗毛瞬间倒竖!
他们像被冻住一般,
僵在原地,
干呕声戛然而止。
那声音顿了顿,
继续响起,
不高,
却字字如冰珠砸落,
穿透雨幕和恶臭,精准地钻进他们的耳朵:
“原来……寺里每日处理的‘净物’,便是这般‘处置’的。”
声音的主人似乎向前踱了一步,
脚步声轻得几乎被雨声掩盖,但带来的压迫感却如同实质:
“我倒想问问——”
那平静的声线里,悄然渗入了一丝冰冷彻骨的质询:
“这法子,是谁教给你们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