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知……知客大人!!!”
“宋宁知客大人???”
德文和德行如同白日见鬼,
浑身猛地一颤,
霍然转身!
当他们的目光越过歪斜的篱笆,
落在那座破败茅草屋后时,
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尽,只剩下无边的惊恐与难以置信!
只见蒙蒙细雨中,
一个身着杏黄僧袍的颀长身影,
不知何时已悄然静立于屋后阴影与雨幕的交界处。
雨水顺着他黑色法丝边缘滴落,
在他肩头洇开深色的痕迹,
但他整个人却如同嵌在这荒凉背景中的一尊冷玉雕像,
沉静,冰冷,不带丝毫烟火气。
正是慈云寺新任知客僧,
宋宁!
方才两人只顾着抱怨、倒粪、说些腌臜私话,
全然没注意到这茅草屋后竟还站着人!
而且屋角遮挡,
雨雾迷蒙,
若非此刻转身,
根本难以察觉!
“扑通!”
“扑通!”
两人膝盖一软,
几乎是同时跪倒在地,
也顾不得身下便是泥泞污秽,
连连叩首,声音因极度的恐惧而变调发抖:
“小僧该死!小僧眼瞎!不知知客大人在此!冲撞了大人,罪该万死!罪该万死!”
宋宁的目光平静地掠过他们磕在泥地里的光脑门,
又缓缓扫过那片被新鲜秽物污染、臭气熏天的菜地边缘,
最后落回两人瑟瑟发抖的身上。
他的脸上没有任何怒色,
嘴角甚至似乎还噙着一丝极淡的、近乎叹息的弧度。
“呵……”
他轻轻发出一声意味不明的低笑,
声音在沙沙雨声中清晰可闻,
“看来,香积厨这一块,确实该好好整顿整顿了。若是连每日出秽这等小事都管不明白,传将出去,岂不让智通师尊觉得,我这新任知客,连手下一个小小的庖厨堂口都梳理不清、约束不力?那倒是……有负师尊重托了。”
他语气平淡,
仿佛只是在陈述一个事实,
可听在德文德行耳中,
却比任何疾言厉色的斥责都更令他们心胆俱寒!
这话里的意思再明白不过——
事情办砸了,
丢的是他宋知客的脸,更是他执掌能力的体现!
而让智通师祖产生“无能”的印象……
那后果,简直不敢想象!
“知、知客大人!不是这样的!您听小僧解释!”
瘦高的德行反应稍快,
急忙抬起头,
脸上混杂着雨水、汗水和泥浆,语无伦次地辩解道:
“原来……原来这粪确是送去给这张老汉,让他用来给菜地施肥的!这是旧例!可、可张老汉前些日子突然死了,这地也就荒了……慧火师叔……慧火师叔他没给新的指示,小僧们愚钝,不知该如何处置,只、只好还是按照老规矩,拉到这里来……真的不是故意乱倒啊大人!”
他一边说,
一边暗暗将责任往已死的张老汉和“未给指示”的慧火身上引。
“哦?”
宋宁微微偏头,
目光落在德行那张写满惶恐与狡黠的脸上,语气依旧平淡,
“如此说来……此事该怪慧火师兄督导不力、指令不清?是香积厨首席执事的疏忽?”
“不敢!不敢!小僧绝无此意!”
德行吓得魂飞魄散,
连连磕头,旁边的德文也吓得跟着猛磕,
“是……是小僧们愚笨!是小僧们偷懒!是我们错了!我们该死!求知客大人开恩!开恩啊!”
看着两人磕头如捣蒜的狼狈模样,
宋宁似乎失去了继续追究的兴趣,
轻轻摆了摆手。
“罢了。”
他的声音里透着一丝淡淡的厌倦,
仿佛与这等层次的愚蠢和推诿纠缠,
实在有些浪费心神,
“既已知错,便做些实事弥补。”
他抬手指了指那片被污物横流的菜地,语气不容置疑:
“这几日倒在此处的所有秽物,我不管你们是用手捧、用勺舀,还是另想他法。总之,一个不剩,全部给我清走。运到张老汉原先自己挖的储粪坑里去,和他生前一样,铺平,晾晒,做成粪干肥料。”
他顿了顿,
目光骤然转冷,
虽未提高声调,却让德文德行感到一股刺骨的寒意,
“若是明日此时,我再看到这菜地里有一星半点不该有的污秽,或者日后你们还敢图省事乱倒……”
宋宁没有把话说完,
只是留下了一声意味深长的、冰冷入骨的轻哼:
“……哼。”
但这未尽之言,
比任何明确的惩罚都更让两人恐惧。
他们仿佛已经看到了戒律堂森冷的刑房、沾水的皮鞭,
乃至更可怕的下场。
“不敢了!再也不敢了!”
“知客大人放心!小僧们这就清理!保证干干净净!绝不再犯!”
两人磕头如鸡啄米,
赌咒发誓,
慌忙从地上爬起,
也顾不得恶臭,就要去找工具开始清理。
而此刻,
宋宁已转过身,
将目光投向了自始至终站在一旁、面色复杂难言的邱林。
雨水中,
邱林那张憨厚而此刻布满怒意的脸上,
正清晰地写着惊愕、不解,
以及一种被戏弄了的荒谬感。
他显然没料到,
宋宁口中那“见不得人”、“恶心”的事,
竟然是……倒粪?
宋宁的嘴角,
几不可察地向上扬了扬,
勾起一抹浅淡的、带着些许玩味的笑意。
他迎着邱林的目光,
语气平和地问道:
“邱林师兄,贫僧方才所言,可还属实?”
他指了指正在手忙脚乱清理污物的两个和尚,
又示意了一下这片狼藉的菜地,
“慈云寺是否在做些不甚光彩、难登大雅之堂的琐事?是否……有些‘恶心’,足以‘脏’了师兄你这双惯看江湖风雨、却也未必习惯此等腌臜的‘神眼’?”
他微微一顿,
笑意更深了些,却无半分暖意:
“贫僧……可有半句虚言?”
“你——!”
邱林一时语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