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敢!”
邱林几乎是嘶吼着喊出这两个字,
声音干裂沙哑,却带着一种破釜沉舟、斩断一切后路的决绝。
脸上没有半分对“天道誓言”的恐惧,那双被冤屈和愤怒灼烧得通红的眼睛里,反而迸发出一种近乎炽烈的希望之光——
这是洗刷污名、证明清白的唯一途径!
“踏!”
他猛地发力,
竟一下子挣脱了左右两名同门的搀扶,原本瘫软如泥的身躯挺得笔直,如同一杆宁折不弯的铁枪,矗立在冰凉的秋雨和泥泞之中。
尽管脸色依旧惨白,嘴角还挂着未干的血迹,但那姿态,已是一个剑仙、一个自认无愧于心之人最后的尊严与倔强。
“嗡~”
悬浮在他面前的“天道血契真言卷”散发着柔和而庄严的金辉,
静静地等待。
“开始吧,邱林。”
苟兰因的声音传来,
比之前似乎更轻了一些,
里面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
仿佛这场漫长而耗神的心力角逐,也让她感到了倦意。
她似乎是希望快些结束,
又似乎是觉得在这件小事上浪费了太多时间了。
略作停顿,
她复又清晰地说道,目光似有若无地掠过远处静立的杏黄身影:
“若你誓言为真,天道为证,任他巧舌如簧、机变百出,也颠倒不了黑白。届时,我自会为你做主,也为那些无辜殒命之人……讨还公道。”
这话,
是说给所有人听的,更是说给那个或许正在编织新言辞的人听的。
而宋宁,
依旧静静地站在细雨中,杏黄僧袍湿透紧贴,勾勒出清瘦的轮廓。
他微微仰头,望着阴沉的天空,侧脸平静无波,仿佛眼前这场关乎生死的誓言仪式,与他全然无关,他只是个偶然路过、驻足观雨的僧人。
“噗!”
邱林再无半分犹豫,低头狠狠咬破自己右手中指指尖!
殷红的血珠瞬间涌出,他看也不看,抬手便以指代笔,带着一股狠劲与虔诚,在那空白澄澈的金色卷轴正面,用力写下了自己的名字——
邱林!
笔划粗犷,力透“纸”背,带着鲜活的赤色,烙印在卷轴之上。
“嗡——!”
就在他名字落成的刹那,整张“天道血契真言卷”猛地一震!
上面游走的银色符文骤然加速流转,散发出更加耀眼的光芒。
而邱林写下的“邱林”二字,更是血光大放,仿佛活了过来,与卷轴本身、与冥冥之中的某种至高规则产生了玄奥的联系。
紧接着——
“刷!”
“刷!”
“刷!”
三道纯粹由金色光芒构成的、碗口粗细的光柱,自卷轴之上冲天而起!
一道连接邱林眉心,
一道直射阴沉天穹深处,
最后一道则落在邱林与天穹之间。
三道光柱形成一个稳定的、光芒流转的巨大金色三角,
将邱林、卷轴与天道隐隐联结一体!
庄严、肃穆、不容侵犯的誓约气息弥漫全场,
压得人几乎喘不过气。
誓约之契,已成!
天地为鉴,规则为凭!
在所有人屏息凝神的注视下,身处金色三角中央的邱林,深吸一口带着铁锈味的血和雨水泥土腥气的空气,缓缓举起了仍在渗血的右手,掌心向天,五指并拢如刀。
他的声音不再颤抖,不再嘶哑,而是用一种近乎燃烧生命般的、斩钉截铁、一字千钧的语调,开始立下他此生最重、最毒的誓言:
“苍天在上!厚土在下!天道规则为证!“天道血契真言卷”为凭!”
“我,邱林,今日在此立誓——”
“第一!我对挚友张琼之女张玉珍,从来只有叔侄长辈之关爱,绝无半分男女私情,更无丝毫龌龊亵渎之念!若违此誓,叫我邱林经脉寸断,丹田爆裂,修为尽废,永世沦为废人!”
“第二!九月二十一暴雨之夜,我亲眼所见,杀害张琼张老汉者,乃是慈云寺妖僧杰瑞!杰瑞杀人时亲口所言,乃奉妖僧宋宁之命!我邱林若在此事上有半字虚言,叫我双目爆裂,神眼永瞎,神魂永堕无间黑暗,不见天日!”
“第三!我从未有过借刀杀人、谋害张琼以图其女之歹念!更未在当夜或任何时刻,对张琼有过加害之举!若违此誓,叫我邱林天雷亟顶,五内俱焚,血肉成灰,魂魄被九幽阴火灼烧万年,永受炼狱之苦,不得解脱!”
“第四!我此前所有陈述,关于慈云寺恶行、关于张老汉被杀、关于周云从遭遇、关于张玉珍被掳、关于了缘之死……句句属实,字字泣血,绝无半句谎言捏造!若有一丝虚假,便叫我立时应誓,形神俱灭,真灵溃散,从此天地三界,再无邱林半点痕迹!”
誓言一句狠过一句,
一重毒过一重!
如同最锋利的诅咒,
被他亲手加诸己身,没有留下丝毫转圜余地!
誓言毕,
金光三角光芒大盛,旋即缓缓收敛,但那庄严的联结感依旧存在。
卷轴上“邱林”二字鲜红夺目,仿佛在无声诉说。
接下来,
是等待。
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人都下意识地昂起头,望向那被细雨和阴云笼罩的天空。
连呼吸都放轻了,生怕干扰了天道的“审视”。
一息,
两息,
三息……
十息,
二十息,
三十息……
时间一点一滴过去,
足足过了半盏茶的光景。
天空依旧阴沉,细雨依旧沙沙。
没有惊雷炸响,没有天火降罚,没有地裂山崩。
“天道血契真言卷”静静漂浮,光华流转,并无异状。
那足以让任何说谎者魂飞魄散的恐怖天罚,并未降临。
“呼——”
邱林紧绷到极致的身体微微一晃,
长长地、深深地吐出了一口浊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