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沙沙沙……”
细雨依旧,
敲打在每个人的心头,却压不住那骤然绷紧到极致的气氛。
所有的目光,
如同被磁石吸附,牢牢钉在场中那抹杏黄身影之上。
“噗!”
宋宁的神情没有丝毫变化,依旧是那副古井无波的平静。
他伸出右手,食指指尖在唇边轻轻一咬——动作干脆利落,与他平日的温文迥异,透着一股决绝的狠劲。
一滴殷红血珠涌出,在灰蒙的雨幕背景中显得格外刺目。
“沙沙沙……”
他没有丝毫犹豫,抬手便以血为墨,在那悬浮的、金光流转的“天道血契真言卷”空白处,稳稳写下自己的名讳——
宋宁!
二字落下,铁画银钩,沉稳端凝,与他书写时平静的神情一般无二。
“嗡——!”
卷轴再次震动!
银符狂舞,金芒大盛!
同样三道璀璨的金色光柱冲天而起,一道连接宋宁眉心,一道贯通天穹,一道与宋宁与天穹连接!
庄严的金色三角再次形成,将宋宁与天道誓约紧密联结!
誓约之契,再成!
天地规则,再次聚焦于此!
“苍天厚土,规则为证!“天道血契真言卷”为凭!”
在所有人的目光中,
宋宁立于金色光柱之中,
微微仰首,
目光仿佛穿透卷轴,直视那冥冥之中的至高存在。
他缓缓开口,
声音不高,
却带着一种奇异的穿透力与沉甸甸的分量,
每一个字都清晰无比地烙印在雨中,也烙印在每个人的耳膜与心上:
“我,宋宁,今日在此立誓——”
“第一!我从未指使、授意、暗示或默认杰瑞,或任何他人,杀害张琼张老汉!张老汉之死,非我本意,更非我之命!若违此誓,叫我宋宁道基崩毁,经脉逆行,五脏俱焚,魂魄永受业火灼烧,直至形神俱灭,点滴不存!”
他的誓言开端,
便直指邱林指控的核心,
狠厉决绝,不留余地。
一旁的齐金蝉屏住呼吸,
小拳头攥得紧紧的,
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宋宁的嘴唇,
耳朵竖得尖尖的,生怕漏过一个字。
他原本满心以为宋宁会在誓言措辞上玩弄花样,
避重就轻,
或是搞什么“我认为”、“我听说”之类的把戏。
可此刻听来,
宋宁的誓言竟如此直接、如此狠毒、如此……
不留退路?
齐金蝉眼中闪过一丝愕然,
这小妖僧……竟真的敢这么发毒誓?
他不怕吗?
宋宁的誓言在继续,
层层递进,
如同最严密的逻辑锁链,将他之前的叙述化为最恶毒的自我诅咒:
“第二!九月二十一暴雨之夜,我与杰瑞奉命追捕周云从,路遇张老汉携女欲逃。我二人制服张老汉后,离去追捕张玉珍、周云从,返回时,张老汉已遭人扭断脖颈而亡!杀害张老汉者,绝非我与杰瑞!若我此言有假,叫我双目失明,双耳失聪,口不能言,神识永堕无边混沌,感知尽丧,生不如死!”
“第三!我推测邱林对张玉珍心存妄念,觊觎已久,并可能因此动机,借机制服张老汉并施以毒手,此乃基于张老汉生前控诉、邱林异常潜伏、以及事发时唯有他可自由行动之逻辑推断!我并非断言邱林必然行凶,但此推断出于我彼时彼刻之合理分析,绝非凭空捏造、恶意污蔑!若我此推断纯属为脱罪而编造的无端诬陷,叫我宋宁心魔丛生,道心永堕,永世受尽幻象煎熬,直至神魂自行溃散!”
“第四!我所述关于追捕过程、与了缘冲突、邱林现身袭杀等一切经过,皆为我亲身经历、亲眼所见、亲耳所闻!或许视角局限,认知有偏,但绝无半分明知虚假却故意篡改、欺瞒天道与世人之心!若违此誓,天厌之!地弃之!规则弃之!叫我立时应誓,肉身化为齑粉,魂魄碎为尘埃,真灵印记永被抹除,从此诸天万界,时空轮转,再无‘宋宁’丝毫痕迹!”
誓言一句狠过一句,
一重毒过一重!
其狠绝程度,
与邱林方才所发之誓相比,
竟不遑多让,
甚至在逻辑严密性与自我诅咒的“创意”上,犹有过之!
他将自己的“推断”也纳入誓言范畴,
并明确其性质为“基于合理分析的推测而非事实断言”,
这既展现了坦荡,也堵住了“歪曲指控”的可能。
这哪里像是在耍花招、玩文字游戏?
分明是把自己所有的退路都彻底斩断,将性命与名誉完全押上,奉于天道规则之前进行终极审判!
齐金蝉眼中的得意与嘲讽渐渐凝固,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难以置信的惊愕。
他……他真的就这么发了誓?
用这么毒的诅咒?
难道……他真的不怕?
还是说……他真的有恃无恐,说的都是真的?
一个让齐金蝉极度不安的念头,不受控制地钻入他的脑海。
誓言余音,在金色三角的光辉中缓缓消散。
宋宁垂下手臂,静静站立,不再言语。仿佛刚才那一番足以让任何人神魂战栗的毒誓,于他而言,只是完成了一件早已决定、且理所当然的事情。
场中一片死寂。
“呵……呵呵……”
齐金蝉干笑两声,努力想找回刚才那种“一切尽在掌握”的畅快感,但那笑声却有些发虚。
他强迫自己挺起小胸膛,用尽可能鄙夷的眼神看向宋宁,声音刻意拔高,却掩饰不住那一丝连他自己都未察觉的心虚:
“妖……妖僧!誓言发得倒是挺毒!可惜,谎言就是谎言,说得再狠也没用!等着吧!天道马上就会降下雷霆,把你劈得魂飞魄散,连渣都不剩!”
他顿了顿,似乎觉得这样还不够解气,又恶狠狠地补充道:
“不过让你这么轻易就死了,真是便宜你了!像你这种满口谎言的恶徒,合该受尽折磨才对!”
宋宁闻言,并未动怒,甚至连看都未看齐金蝉一眼。
他只是微微抬起头,目光投向那依旧阴沉、细雨连绵的天空,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讨论天气:
“小檀越,天道至公,雷霆不劈诚心实言之人。”
“哼!你是诚心实言之人?那天底下的恶人都能去庙里镀金身了!连滇西魔宫那条吃人不吐骨头的毒龙,都能坐在莲台上当慈悲菩萨了!”
齐金蝉立刻反唇相讥,试图用尖锐的言辞掩盖内心的不安。
“小檀越,评判一人,不可只看其表象,亦不可只听一面之词。”
宋宁依旧望着天空,声音舒缓,却带着一种奇异的说服力,
“你可曾见过,在场诸位,有谁身负如我这般……‘大功德’之光?”
“呃……”
齐金蝉顿时语塞。
这一点,
他无法反驳。
宋宁身上那隐隐的、与慈云寺污秽氛围格格不入的功德气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