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这不对,母亲?”
细雨无声,
却压不住齐灵云声音里那几乎要满溢出来的困惑与惊疑。
篱笆院前的空气仿佛凝固成了沉重的琥珀,
将每个人都封存在一种百思不得其解的僵硬之中。
终于,
还是她率先打破了这令人窒息的死寂,
一双秀眸望向眉峰微蹙的苟兰因,
里面写满了与在场所有人同样的茫然。
“邱林师兄与这位禅师,在‘张老汉究竟死于谁手’这一关键之处,誓言内容完全相悖,如同水火!”
齐灵云的逻辑清晰,
点出了矛盾的核心,声音因急切而微微提高,
“依照常理,在此“天道血契真言卷”的鉴察之下,誓言真伪立判,绝无模棱两可之余地!二人之中,必有其一所言非实,必遭天罚反噬!可眼下……这、这情形……”
她顿了顿,
仿佛需要极大的力气才能说出那个违背认知的结论:
“眼下两人皆安然无恙,天道无惩,卷轴无警……这完全不合常理!这……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她将众人心中翻腾的惊涛骇浪,
化作了这直指核心的疑问。
顿时,
所有的目光,
带着期盼、焦虑、茫然,齐刷刷地聚焦在苟兰因身上。
她是众人的主心骨,
是见识最为广博的掌教夫人,
此刻,只有她或许能解开这诡异的谜团。
苟兰因的黛眉依旧未曾舒展,她并未立刻回答女儿的问题,
目光反而再次投向场中那道静立如渊的杏黄身影。
她的眼神复杂难明,有审视,有探究,更有一丝连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因局面完全脱离预想而产生的深深不解。
宋宁平静地站在那里,
任由她目光梭巡,
神色无波无澜,
仿佛眼前这足以颠覆常理的景象,早在他预料之中。
良久,
她才缓缓收回目光,
几不可闻地轻叹一声,
那叹息声中带着罕见的凝重与一丝力不从心的疲惫,缓缓摇头道:
“此等情形……莫说是你们,便是我,亦平生首见。”
她的声音依旧温婉,
却字字清晰,敲在每个人心头:
““天道血契真言卷”沟通冥冥规则,其效力毋庸置疑,自上古传承至今,从未闻有誓言相悖而同免天罚之先例。此卷之前,真便是真,伪便是伪,规则之下,绝无侥幸。”
连掌教夫人都坦言“首见”、“无法解释”!
这简短的几句话,
非但未能解惑,反而如同在众人心头又投下了一块更沉的寒冰!
连见识最广博、修为最深湛的夫人都无法理解,这意味着什么?
这件看似简单的“张老汉之死”,背后究竟隐藏着何等诡异莫测、甚至可能颠覆认知的玄机?
一种近乎荒诞的不真实感和隐隐的恐惧,悄然在年轻弟子们心中滋生。
这已经超出了简单的正邪对立、口舌之争,触及了某种他们无法理解、更无法掌控的领域。
“母亲!还想什么?定是这妖僧使了诡计!”
齐金蝉按捺不住,猛地跳了出来,小脸因愤怒和某种被戏耍的憋屈而涨红。
他伸手指着宋宁,声音尖利,试图用最大的音量驱散心中那丝莫名的不安:
“肯定是他!在誓言里埋了什么我们听不懂的陷阱!或者……或者他身上有什么能暂时蒙蔽天道感应的邪门法宝!跟这种奸诈之徒讲什么道理、信什么誓言?直接拿下!交给孩儿,我有一百种方法让他吐出真话!看他还敢不敢在此装神弄鬼!”
他色厉内荏,
与其说是提出方案,不如说是在用愤怒掩饰内心的慌乱。
眼前这完全超出他理解范畴的景象,让他本能地想要回归最简单粗暴的解决方式——武力。
“小檀越此言差矣。”
宋宁终于将目光从虚无的雨空中收回,
淡淡地落在齐金蝉身上,
语气平和,却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近乎怜悯的疏离感:
“裁决是非,论定曲直,究竟是你齐小侠的‘认为’更权威,还是这沟通天地至理、见证无尽岁月的“天道血契真言卷”更可信?如今,天道规则未有判罚于我,小檀越却一口咬定我必是使诈……莫非在小檀越心中,你自身的喜怒好恶,已然凌驾于天道规则之上了?”
他微微一顿,
不给齐金蝉反驳的机会,语气转为一种更深沉的诘问:
“若真如此,那日后世间纷争,也不必劳烦什么天道见证、誓约裁决了。只需请小檀越莅临,观你面色,察你喜恶,便可定人生死,判人善恶。如此,可好?”
“你……你血口喷人!我……我没有!”
齐金蝉被他这番话堵得气血上涌,
又急又怒,
偏偏找不到言语反驳,只能梗着脖子,脸憋得通红。
“即便退一万步讲,”
宋宁语气依旧平静,却字字如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