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兹克沉默片刻：“你还想回归吗？”

“不想。”死神意识摇头，嘴角浮现一丝苦涩的笑意，“我累了。六千年的沉睡，让我明白了一件事——真神又如何？源质又如何？终究逃不过岁月的磨损。我不想再执掌权柄，只想彻底安息。”

阿兹克愣住：“可是永眠之河……”

“你来执掌。”死神意识看着他，“你是我的人性化身，继承了我的意志、记忆和部分权柄。只要你愿意，你可以成为新的死神，执掌永眠之河，庇护所有亡者。”

阿兹克张了张嘴，却说不出话来。

他来之前想过无数种可能——被吞噬，被融合，被拒绝。唯独没想过，死神会主动让位。

“怎么？不愿意？”死神意识笑了，“也对，你早就习惯了自由，不想被束缚。那这样吧——我保留沉睡的躯壳，继续执掌永眠之河的基本运转。你继承我的权柄，成为行走于世间的‘代行者’。平时你爱去哪儿去哪儿，只有永眠之河出现危机时，才需要你回来。”

阿兹克愣愣看着祂：“这……可以吗？”

“为什么不可以？”死神意识道，“你以为真神是什么？是个体意志凌驾于法则之上？错了，真神只是源质的管家。谁当这个管家，对源质本身来说没有区别。只要你愿意承担这份责任，死神途径就能继续运转。”

祂顿了顿，看向岸边那道淡金色的身影：“更何况，你身边还有那个存在。他来自世界之外，本质比我更高。有他在，永眠之河只会更稳定。”

阿兹克顺着祂的目光看向李长庚，心中涌起复杂的情绪。

“好。”他终于点头，“我答应。”

死神意识欣慰地笑了，身体渐渐化作光点，融入阿兹克体内。同时，河中央那巨人的眉心亮起，一道灰白色的光芒射向阿兹克。

那是死神的权柄。

阿兹克闭上眼，任由那光芒融入自己。他的气息开始攀升——从序列1初期到中期，再到后期，最后稳定在序列1圆满。只差一步，就能踏入序列0，成为真正的死神。

但他没有迈出那一步。

“够了。”他睁开眼，看向那巨人的躯壳，“这样就够了。”

巨人的躯壳依然沉睡，但眉心处多了一道微光。那是死神意识的残留，足够维持永眠之河的基本运转，却不会再干涉世间。

李长庚走到他身边：“结束了？”

“结束了。”阿兹克转身，脸上带着释然的笑容，“从今天起，我是永眠之河的代行者，也是自由的阿兹克·艾格斯。”

他顿了顿，看向李长庚：“谢谢你。”

李长庚点头，没有多言。

两人转身，沿着来时的路返回。

走出永眠之河时，知识圣殿地宫中的那滴血剧烈震颤。它感应到了死神权柄的交接，也感应到了永眠之河的稳定。

一道暗金色的光芒从它中心射出，没入李长庚体内。那是知识荒野的血脉赠予的礼物——一缕纯粹的“智慧”法则碎片。

李长庚没有拒绝，将其融入永恒琉璃。

三人——不，两滴血和一个人——的约定，就此达成。

当他们返回神庙地宫时，萨拉丁、娜奥米、卡鲁姆都在等待。

看到两人平安归来，萨拉丁老泪纵横，娜奥米难得地露出一丝笑容，卡鲁姆则是长出一口气。

“成功了？”萨拉丁颤声问。

“成功了。”阿兹克道，“从今天起，死神途径不会崩溃，永眠之河不会震荡。而那滴血……”

他看向九层石台上的暗金色光团：“它可以安息了。”

那滴血的意识传来欣慰的涟漪：“谢谢你们。”

李长庚走到石台前，伸手虚托。永恒琉璃涌入那滴血，将其小心包裹。那滴血没有抗拒，缓缓融入他掌心的光芒。

“等我离开这个世界时，带你走。”李长庚低声道。

那滴血的意识最后一次传来，带着释然的笑意：“好。”

光芒敛去，地宫恢复了平静。

萨拉丁看着空荡荡的石台，老泪纵横，却又如释重负。

六百年的守护，终于结束了。

月圆之夜即将过去，天边泛起微光。

李长庚走出神庙，站在最高处的台阶上，望向远方。永恒琉璃在掌心流转，与永眠之河、知识荒野的两滴血脉遥相呼应。

他知道，这只是开始。

还有七滴血，等待他去寻找。

还有更多的法则碎片，等待他去解析。

但今夜，他想休息一下。

身后传来脚步声，阿兹克走到他身边，与他并肩而立。

“接下来打算做什么？”阿兹克问。

“先回贝克兰德。”李长庚道，“看看我妹妹，处理一些遗留问题。然后……”

他顿了顿，看向北方的天空：“去知识圣殿。那里还有一滴血等着我。”

阿兹克点头：“我陪你。”

李长庚转头看他：“你不用守着永眠之河？”

“有那个躯壳就够了。”阿兹克笑道，“我这个代行者，平时是自由的。除非永眠之河出大事，否则我想去哪儿就去哪儿。”

李长庚失笑：“好。”

两人并肩站在台阶上，看着东方渐白的天空。

新的一天，新的开始。

而在这个世界的某处，还有更多的秘密等待被揭开。

灰雾之上，古老宫殿内，那张高背椅上的淡金色虚影又凝实了几分。

长桌上首，那道身影的手指轻轻敲击桌面，仿佛在计算着什么。

愚者牌微微震颤，牌面上那个背着行囊的年轻人，眼中倒映着南大陆的风景。

一切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