银蝶铃……宫中绣女……与棺中人服饰吻合。
她盯着那行字,指尖冰凉,心头却燃起一团火。
这不止是梦,也不是邪术。
而是有人,正在用某种方式,吞噬百姓心中最后那点光——那点愿念、那点记忆、那点不肯熄灭的痛与爱。
而织梦虫……或许从来不是始作俑者。
林晚昭猛然睁眼,瞳孔深处似有余火未熄。
她指尖紧扣书案边缘,指节泛白,仿佛要从这泛黄残页中榨出最后一丝真相。
风穿窗而入,吹得《听心录》残页猎猎作响,那行小字如刀刻般扎进她心口——“柳婆子亡女,宫中绣女,焚于冷巷,佩银蝶铃”。
她脑中轰然炸开。
银蝶铃不是饰物,是身份印信!
宫中女官独用此铃,专司织梦图录之职,代代相传,不得外泄。
而阿萤的母亲,正是最后一代守图人!
记忆如碎镜重拼——那夜火场,不是意外。
不是失火,不是自焚,是一场以血为引、以命为祭的献祭!
她猛地翻出另一页残卷,指尖颤抖地划过一段几乎被虫蛀蚀尽的文字:“吞光虫非妖,乃愿念所化。人心若熄,光灭灯枯,则虫生。唯以至亲之血饲之,可化织梦虫,制‘守誓香’,护族魂不散。”
原来如此!
织梦虫不是邪物,是绝望中生出的守望。
阿萤的母亲,那位穿着宫装、佩银蝶铃的女子,明知逆命司已至,仍选择点燃守誓香,以全家性命为引,将族人残魂封入梦境,只求一缕执念不灭——等后人归来,等光明重临。
而那一声“我信他”,不是对神明,不是对天道,是对尚在襁褓中的女儿。
她用最后的力气高喊,只为让女儿活下来,记住痛,记住人,记住这世间曾有人不愿遗忘。
林晚昭喉头一哽,泪水未落,血却先从耳角渗出。
识海如裂,九段痛忆在体内翻腾,可这一次,她不再抗拒。
她任那痛流贯全身,任那些不属于她的记忆如潮水冲刷神志,因为她终于明白——这些痛,本就不该被埋葬。
“我们错了……”她喃喃开口,声音沙哑如锈铁相磨。
沈知远站在她身后,眉头紧锁:“什么错了?”
她缓缓转身,手中紧握那盏残破小灯,灯灰微颤,似有低语萦绕耳畔。
她目光灼灼,映着烛火,也映着千灯坛方向最后一丝微光。
“阿萤不是困住他们。”她一字一顿,如刀斩绳,“她是想守住最后一盏不灭的灯。”
沈知远瞳孔微缩。
他听懂了——那些沉睡的人,并非被囚禁,而是在等待唤醒。
阿萤不是施咒者,是守灯人。
她以身为引,以血为油,只为让那些被吞噬的愿念,不至于彻底湮灭。
“你要去追她?”他沉声问。
“必须去。”她抬手抹去耳血,披上外袍,动作决绝。
“你现在的记忆,撑不过一夜奔波。”沈知远一步上前,拦在门前,目光如铁,“你连自己是谁都快忘了,怎么救她?”
林晚昭没有回答。她只是静静望向窗外——
就在那一瞬,远处千灯坛方向,忽有一簇青焰幽幽燃起,旋即熄灭,快得如同错觉。
可她的心,猛地一揪。
那是信号。
阿萤最后的呼救。
她轻语,声音轻得像梦呓,却又重得压碎夜风:“若我不去,那盏灯就真的黑了。”
风起,檐下残灯晃动,灯灰飘散,如雪纷飞。
恍惚间,有孩童低语自风中传来,怯怯的,带着哭腔:“娘……我怕……”
林晚昭浑身一震。
那不是幻觉。
是千千万万未醒之魂,在梦中呼唤母亲。
她迈出门槛,身影融入浓夜。
耳中回响渐密,如潮水拍岸,如万魂低泣,仿佛整个大宁的梦境,都在呼唤她入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