葆仁堂的木门被风推得吱呀响，林薇正用软布擦拭药柜上的铜环，阳光透过雕花木窗，在“当归”“熟地”的标签上投下细碎的光斑。陈砚之蹲在地上整理药渣袋，把昨天熬过的马齿苋、地肤子分装成小袋，袋子上歪歪扭扭写着“湿疹泡脚方”。

“你说现在这人也怪，”林薇擦着铜环回头，“昨天那姑娘来买紫草油，非问有没有‘无添加’证明，我把熬油的紫草罐子给她看，她还嫌不够正规。”

陈砚之把药渣袋码整齐，直起身拍了拍裤腿：“嗨，现在买瓶酱油都要看成分表，何况往脸上抹的东西。不过也能理解，以前是信大夫，现在是信化验单。”

“哼，化验单能看出火气旺不旺？”爷爷端着紫砂壶从里屋出来，往藤椅上一坐，“刘渡舟老先生那会儿，看个舌头就知道你昨晚吃了啥。有回一个病人来，刘老瞅了眼他的舌苔，直接说‘你昨晚炖肉放多了桂皮，现在胃里烧得慌吧’，那病人当时就愣了。”

林薇眼睛一亮，凑过去：“真的假的？那刘老也太神了！”

“可不是嘛，”爷爷呷了口茶，茶沫沾在胡子上，“那病人是个屠夫，前一晚请人喝酒，炖了锅桂皮羊肉，吃多了半夜烧心。刘老没给他开别的，就开了两钱芦根，让他煮水喝，说‘解解腻火就行，别动不动就吃西药抑酸剂’。”

正说着，玻璃门被推开，一个穿西装的男人捂着肚子走进来，额头上渗着汗：“陈大夫，我这stoach疼得厉害，昨晚陪客户喝了不少酒，现在又胀又烧。”他说着还揉了揉胸口，带着点洋腔。

陈砚之上前按住他的手腕，指尖搭在脉上：“脉象滑数，舌苔黄腻，是酒湿伤了胃。”他转向林薇，“拿点葛花、枳椇子，再抓把神曲。”

林薇麻利地从药斗里舀药，男人皱着眉：“不用做个胃镜吗？我在国外习惯了，什么都得照个片子。”

爷爷在一旁哼了声：“照啥胃镜？你这是积食加酒气往上冲，葛花解酒精，枳椇子化酒湿，神曲帮着消食，煮水喝半小时就舒坦了。”

男人将信将疑接过药包，陈砚之补充道：“回去别喝凉水，煮药时加三片生姜，温着喝。对了，喝完躺会儿，让肚子别空着，煮碗小米粥垫垫。”

男人走后，林薇撇撇嘴：“又是个信机器不信人的，上次那个老太太更逗，拿着体检报告说‘我血脂不高，为啥总头晕’，结果刘老的法子——让她少熬夜打麻将，一周就好了。”

“这就是当下中医的难处，”陈砚之叹了口气，“人家来这儿，先问有没有临床试验数据，能不能进医保，很少有人说‘大夫你看着办’。”

爷爷放下紫砂壶，磕了磕烟灰：“刘老那会儿也遇见过较真的。有个教授，非要刘老说出半夏泻心汤治胃病的原理，刘老没说术语，就说‘这方子就像给胃里撒把滑石粉，让那些搅在一起的酸水、食积顺顺当当排出去’，那教授后来成了刘老的老病号。”

“可不是嘛，”林薇拿起个空药瓶，“上次那个程序员，说吃西药总复发，来咱这儿拿了三副四君子汤，现在每周都来买党参泡水。他说‘还是这玩意儿管用，喝着也不苦’。”

正聊着，一个大妈拎着菜篮子闯进来，手里攥着张体检单：“小陈大夫，你看我这血糖有点高，人家让我打胰岛素，我怕疼！你这儿有啥法子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