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深人静,更夫沿着寂静的街道敲打着梆子,提醒各家各户紧闭门窗,小心火烛。
许为埋首在书案前,聚精会神地盯着图纸核对其中的数据。
“狗剩,唤了几声你怎么不应呀?”
“外面有人敲门,是不是来找你的?”
老母步履蹒跚地走到门口,说完话便捂着胸口不停地咳嗽起来。
“娘,我听到了。”
“您快回屋去吧,记得临睡前往炭炉里多添几块煤,还有瞄一眼烟走得顺不顺。”
“我去瞧瞧是谁登门造访。”
许为搀扶着母亲回了自己的房间,然后一路小跑着应道:“来了来了。”
“谁呀?”
门外的来客高声道:“乔松深夜来访,打扰贤弟安歇了。”
许为面露喜色,迅速拔掉插栓打开了大门:“赵兄,你怎么来啦?”
“快请进。”
“抱歉,我刚才在忙,没听到外面的敲门声。”
扶苏随着他走入小院,有条两三个月大的小黄狗摇头摆尾地凑了过来,嗅到陌生的气息汪汪叫了两声。
“去去去。”
许为蹲下身把它抱起来,塞进墙角处柴草做的狗窝里。
“赵兄快进屋里坐。”
“炉上烧着热水,我去给你沏茶。”
许为殷勤地招待。
扶苏摆摆手:“不必麻烦了……”
许为回头道:“一点也不麻烦,你先坐嘛,把房门关严实,我马上就回来。”
半刻钟后,两杯淡绿色的茶汤摆在二人面前,白色的蒸汽迅速弥散在昏黄的灯火中。
扶苏与之相识已久,当即开门见山的说明来意。
“你想核算招募野人需要的成本,以及安置他们需要投入的钱粮物料总数,再预估出他们能创造的价值,从而得到一个可行的实施办法?”
“赵兄莫非是受了县尊的启发?”
许为聪明灵慧,一下子就猜到了对方为什么会有这样的想法。
“正是。”
“野人之患由来已久,从朝廷到地方官府都对此束手无策。”
“按照妹婿的说法和乔松的切实体悟,归根到底无非是投入的钱粮不足。”
“假若能够吃得饱穿得暖,谁又愿意钻进深山老林里当个野人呢?”
“贤弟精于计算,能否初步估测出个大概数目,乔松十分想知道答案。”
扶苏恭敬地行了一礼,态度诚恳。
许为莞尔发笑:“算钱粮易,算人心难,赵兄未免太高看在下了。”
“历代君王,何时把野人当成过人?”
“休说是无籍的野人,便是在籍的黔首庶民,在达官显贵眼中,又能算得上人吗?”
“既然从未被当成过人,怎么会以猪狗牛马之身归附朝廷治下呢?”
“不如游荡在山野之间,快活一日算一日。”
扶苏反驳道:“可妹婿已经下发公文,在北地郡付诸施行了呀!”
“难道贤弟觉得这项政令会失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