崔皋猖狂恣意,仰头大笑不止。
事到如今,他已将生死置之度外。
倘若东胡因此而亡,史书中小小的记他一笔,也算给崔氏门楣增添了几分光彩。
狱卒莫名停下开门的动作,恍然间想起这位秦国狂徒的来历,心底竟不由生出几分畏怯。
根据他听来的风言风语,战况要远比官面上的消息惨烈和糟糕。
秦军兵分数路,齐头并进,一路上如入无人之境,大肆屠戮东胡族众,焚烧草场和牧民的帐篷。
至少目前为止,东胡各部落并没有组织起有效的抵抗,甚至连拖慢秦兵的脚步都做不到。
“老子先杀了你这祸根再说!”
狱卒色厉内荏地瞪着牢房内言语恫吓。
崔皋面无惧色,厉斥道:“将死之辈,也敢狺狺狂吠。”
“崔某跟你打个赌,七日内,西河军必至东胡王庭!”
“届时不知你和你的大王跪地乞降还来不来得及!”
狱卒勃然大怒,抽出腰刀狠狠地砍在牢门上。
“住口,再敢嚎叫老子先割了你的舌头!”
“今晚你们全都没饭吃,饿上两天我看谁还不老实!”
说罢他骂骂咧咧地扭头离去,连头都未回过一次。
崔皋盯着眼前深深的刀痕,嘴角的笑意不断扩大。
我猜对了!
西河军的攻势一定极为猛烈,否则狱卒怎么会怕?
太好了!太好了!
县尊果然言出必行,他派兵来救我了!
崔皋喜极而泣,捂着脸呜咽痛哭。
他不敢发出太大的声音,以防被东胡人看到软弱怯懦的样子。
可他真的很想放声大哭一场!
夜色已深。
驻扎在西拉木伦河流域的东胡王庭营帐连绵数里,火把星星点点犹如浩瀚繁星。
一匹接一匹的快马交错驶过,昼夜兼程传达各地的求援信息和王庭的征兵令。
有件事可能打死陈善都想不到。
当初东胡王撂下狠话,明年春便召集大军踏平西河县。
陈善不但是个好战分子,而且是个死硬派。
为了回击对方,冬意尚未完全消退便急不可耐地命令傅宽带兵出关。
可万万没料到,东胡王的狠话仅仅是狠话而已。
他非但没打算出兵,甚至压根没做任何防备。
毕竟依照常理,春暖雪化之后,秦国人就要忙忙碌碌地准备春耕。
草原人要照料怀孕的牲畜,接生幼崽,收集和制作奶制品。
哪个想不开的会在这时候召集青壮去打仗?
可偏偏陈善就这么干了,而且来得疾如烈火,一下子打得东胡措手不及。
工业文明对比游牧文明,优势大得简直难以想象!
陈善可以大量抽调矿山中的奴工,依靠招募力役和购买、抓捕奴隶,迅速补上劳动力的缺口,对日常生产、生活的影响微乎其微。
而东胡却正处在最脆弱的时期!
怀孕的牲口和初生的幼崽需要大量精细草料来喂养,每个部族都会尽量分散地更开,让牛羊去啃食草木新发的嫩芽。
别说东胡王没想召集大军,即便他想也做不到。
如果强行集结人口,牲畜的繁育必定大受影响。
未来一年甚至两三年,他们都要勒紧腰带忍饥挨饿。
后果之严重根本无法承受!
“大王,秦兵进入朝溪部领地。”